等了好几秒，宋茶才悠悠开口，“我只是想问问，你去年是因为什么，才放了竞赛的鸽子。”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许酒猛地闭紧双眼，眼皮重重合拢，上下两排睫毛因为他紧闭的动作都纠缠在一起，他试图通过力气的大小将自己完全缩小，最好能直接消失，或者回到两分钟前，那个时候，他绝对选择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就算宋茶趴到他床头问话，他都假装睡着了。

但时光不会逆流，宋茶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他现在也不能装死。

“我忘了。”想了许久，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的回答了。

刚说完，生怕宋茶追问，许酒赶忙接着说，“我要睡了，老孙说明天要加强难度来着，赶紧养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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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比老孙加强难度的训练更先到来的，是许酒的喷嚏。

原本许酒就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宋茶，于是两人从起床到现在，也就互道一声“早”，而后再没其他的话，此时的喷嚏一出，许酒只觉得整个宿舍都安静了。

昨晚自己才要求宋茶跟自己保持距离，并大言不惭地说各自照顾好自己，而他照顾自己的结果，在短短一夜之后就得到了效果——

把自己照顾得很差就是了。

想到这，许酒甚至都没敢去看宋茶的眼睛。

两人此时都正在收拾书包准备出门，幸运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宋茶没听见，所以并没有对此做出什么评价。

只不过很快，许酒就知道了，宋茶不可能没听见。

因为当许酒故意忽视搭在自己椅背的那件外套，只穿了一件针织衫拎着书包就打算往门口走的时候，就发现他那犟如牛的竹马就站在门口，书包只背了一边，另一只手则插在口袋里，就保持着这个有点bking的动作盯着他。

为了让许酒知道他这动作的意图，他的视线还从许酒身上移开，落在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秒钟，而后又回到了许酒身上，跟他对视。

于是，最后走出门的许酒身上，还是套上了宋茶的外套。

去教室的路上，许酒不止一次地偷瞄宋茶，也不知道这人昨晚是不是真的被自己打击到了，起床到现在，真是一句话都没有跟许酒说过，一副真的要听从许酒的话跟他保持距离的样子。

当然了，如果忽略出门时候不言而喻的眼神，以及这一路上，他偶尔伸出的把许酒因为失神而差点绊倒他自己的时候伸出的拉住许酒的手的话。

宋茶根本不可能做到真正地跟许酒保持距离，他现在的冷脸不过是因为生气。

许酒悄悄看了一眼宋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哄，也不知道该不该哄。

如果宋茶真就一直这么气下去，而自己也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视而不见的话，说不定两人的距离，真能拉开来。

北阳的冬天不长，许酒却觉得今年的冬天分外冷，明明去年这个时候，就开始迎接春天了。

他裹紧身上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橘子味，那是沐浴露的味道。

竞赛课程很紧，所有老师这几天都恨不得跟填鸭子一样，把所有解题技巧和题目陷阱一股子塞进两人的脑子里。

许酒也是在第三节课的时候才隐隐感觉到不对劲，昨晚自己的任性似乎在这个时候才显出后果来，他感觉脑袋有点重，好像要感冒了。

在他又一次抬手捏眉心的时候，宋茶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不舒服？”

但凡许酒承认，宋茶绝对会拉着自己出去找医生，那样又是两人待在一起的状态，更重要的是，等他承认了自己不舒服，宋茶绝对会想到如今不舒服肯定是由昨晚叛逆出走夜风中许愿引起的，那样的话，场面绝对很尴尬。

至少许酒会这么觉得，自己闹那么半天，想要的效果半点没达到，还落得一个感冒，真的丢死人。

于是，不想丢死人的许酒倔强摇头，“没有。”

说完，许酒又先憋不住了，“你终于愿意说话了？”

话里带着一贯的玩笑意味和逗引，就连许酒自己都没察觉到。

宋茶在听到许酒说“没有”的时候，已经皱眉了，听到这一句问话，他眉心跳了一下。

墨黑色的眸光里带着浓重的疑惑盯着许酒，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也会在心底想，自己对于许酒来说，会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才会觉得，他一通闹，自己就能远离他，而在他这样一句逗引之下，自己还能按照他原本的意愿进行下去。

宋茶思考不出来，顿了一下，他选择不回答，冷漠地将视线转移到了题目上。

修长匀称的手指在草稿纸上落笔，这双手不管拿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只不过此时的许酒半点都没有欣赏的心思。

好像就在这一瞬间，在宋茶真的无视自己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跟宋茶保持距离，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刚刚脑子里还有一点因为感冒而带来的迷糊，此时却清醒了片刻，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淋下。

宋茶嘴里没有发出声音，但很快发出来别的声音，是他撕下草稿纸的声。

撕下的草稿纸被那双养眼的手递过来。

一股不安的情绪从心底破土而出，顺着血管缓缓蔓延，而后漫到肩颈，再沉到四肢，连指尖都跟着发僵。

许酒有那么一秒钟甚至都不敢去看纸上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