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距离事故发生已经近四个月的时间。几经波折,孙继扬终于把赔偿款凑齐,送到了受害人家属手里。
受害人家人拿到钱,纷纷出具谅解书。但有一家没有谅解——在一个月前,那名受害者因为没有得到及时救治,伤口反复感染,死在了医院。
孙继扬并没有多做纠缠。不谅解也是应该的,毕竟是他们家赔偿太晚才耽误了救治,无论有多少钱也弥补不了家人去世带来的伤害。
他能做的只是履行法定责任,让受害者有个安慰,自己也图一个安心罢了。
九月份,法院判决下来了,孙天海涉嫌非法开采罪、重大责任事故罪,虽然已经履行了民事赔偿,但中途存在逃逸行为,且因为逃逸行为延误了被害人救治,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没有缓刑。
于毛毛成功地在雍华府小区门口堵到了杨昱。
杨昱推着山地车往家里走,跟身旁的于毛毛同步最新消息:“钱都赔完了,孙总判了十一年。家属们也接受赔偿回家了,高利贷也还清了,以后孙继扬不用东躲西藏了。”
一口浊气从于毛毛的肚子里叹出来,几个月来笼罩在心底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找他了?”于毛毛眼睛里泛着亮光,“今天可以去吗?他现在在哪里?”
他迫不及想见到孙继扬,一刻也不想等了!
杨昱脸色有些郁郁的看他一眼,他没再说话,沉默着开门进屋。
于毛毛也跟着他进了屋,站在客厅等他说孙继扬现在的住址,却见他从桌子上拿起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
于毛毛疑惑地看着他。
“……孙继扬让我把这张卡给你,密码123456,里面有六万块钱。”
于毛毛从来没办过银行卡,他好奇地接过,拿在手里细细研究:“他给我钱干什么?”
终于把烫手山芋送出去了,杨昱悄悄后撤一步,颇不自然道:“说是给你上大学用的。”
“我哪用得了这么多!六万块钱呢!”于毛毛心里有些怪怪地,“那他还有钱吗?”
杨昱轻轻咳了一声:“估计没多少了吧……”值钱的东西都买了个干净,又把几个发小凑的钱都还了,他估计孙继扬现在剩下的肯定没这卡里的钱多。
他的眼神乱瞟,不敢直视于毛毛,说:“孙继扬让我转告你,你拿着钱好好上学。”
于毛毛一双大眼直直地看着杨昱,专心听着孙继扬让他带给自己的话。
杨昱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像是很难以启齿一般张不开嘴,一狠心,一咬牙,还是说了。
“马上开学了,也别办助学贷款了,那玩意儿毕业就得还的。”
“别干那么多兼职,像个正常大学生那样,好好学习,享受大学生活。”
“你平时花钱也不多,省着点花,四年应该够用。”
“以后,就别去找他了……”
于毛毛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卡片都陷进了手掌心也没知觉,整颗心都随着杨昱的话坠入谷底。
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孙继扬这是要和他分手。
为什么?明明都过了最难的时候了,怎么还要分手?
他都已经听话地忍了很久都没跟孙继扬联系,以为雨过天晴,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去找他了,就要分手了?
还要拿钱打发他走,把他当成是个大累赘吗?!当他是拜金的人吗!见人有钱才跟人好,没钱了就要走?!
于毛毛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孙继扬要是在这儿,于毛毛肯定是要揍他一顿的!
杨昱终于转述完了,长舒一口气,想要开口给孙继扬解释几句:“那什么……钱是不多,但他现在也拿不出更多了。”
说完他立马就后悔了!他说的什么屁话,这是钱多钱少的问题吗?
不是!他就不明白了,给分手费这种活为什么要让他来干!于毛毛盯地他都想跪了!
“唉……那啥,要不然……你就拿了这钱吧……”这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你的。
杨昱还在兢兢业业地完成兄弟布置的任务,抬眼一看就被于毛毛的表情吓得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他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厨房的门,还好是锁着的,如果于毛毛去拿刀的话,他应该有时间跑出家门。可是他出了门也跑不过于毛毛怎么办?
盯着正在往门口悄悄挪动的杨昱,于毛毛面无表情地,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去找他。”
在富阳开发区的入口附近,有家汽修厂,是废齐的玻璃厂改造的,占地规模不小。
“你进去找他吧。”
把于毛毛放汽修厂门口,杨昱撂下一句话,骑上自行车就跑了。
他在心里给孙继扬点了根蜡烛,好运吧孙继扬,别怪兄弟,兄弟也怕被波及。
于毛毛愣愣地站在汽修厂门口,怀疑杨昱不想带他去找孙继扬,随便把他扔在这儿就跑了。
他盯着杨昱逃跑的背影,恨恨地想,狐朋狗友具象化!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是能堵到他的!
于毛毛正在开动脑筋想办法,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