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继扬走到于毛毛下方，捏了捏他的脚腕：“你趴着下，我会接住你。”

于毛毛这才敢动，双腿都翻到墙外，撅着屁股挂在墙上，被孙继扬又掐着腰举下来了。

双脚平稳落地，闻着墙外空气中满是自由和放纵的气息，于毛毛人生第一次逃课了！

还是和孙继扬一起。

五人沿着校外阴暗的泥巴小路，向着城区走去。

杨昱和魏子岩走在最前边，边走边打闹，郑晨阳一个人走在中间，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短信。于毛毛和孙继扬走在最后。

杨昱转过身来，朝后边喊：“吃啥呀？毛毛老师有啥想吃的没？”

“我都行。”于毛毛从没在外面饭店吃过饭，并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孙继扬稍微朝于毛毛低下了身，声音低低地：“想吃什么？炒菜，烤肉，还是火锅？”

于毛毛听到火锅眼神蹭地一亮，他从没吃过火锅，只在火锅店外路过时，透过大玻璃窗看见一群人围着锅子，吃得热气腾腾的。

但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他不好意思做决定，抿着嘴巴没说话。

孙继扬没忽略于毛毛眼里的光，又盯着于毛毛的眼睛问了一遍：“火锅？”

于毛毛眼睛亮亮的，朝着孙继扬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孙继扬冲着前面喊：“去‘曹记’吧，今天天气冷，正好吃火锅。”

这正合杨昱的心意：“哦了！”

“曹记”是富阳县一家老字号，开了二十年了，涮肉实在，蔬菜新鲜，尤其到了秋冬时节，生意非常红火。

今天是元旦，他们来得又晚，屋子里都坐满了，几人便到院里落座。

杨昱缩着脖子，菜单没打开就点上了：“锅子要中辣的，羊肉片来五盘，牛肉片五盘，毛肚、千层肚、黄喉各两盘，土豆片和宽粉各来一盘，青菜的话……就来个大白菜，先就这些吧。”

杨昱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脸看向其他人，十分客气道：“我点好自己的了，你们可以点了。”

于毛毛嘴巴微张，一脸地不可思议。他以为这是五个人要吃的，结果这竟然是杨昱自己的饭量，不知道作何反应，转头看着孙继扬。

孙继扬看着于毛毛吃惊的样子，不自觉掀起唇角：“点就好了，他能吃得完。”

于毛毛默默研究着杨昱的肚子，他头回看见饭量这么大的人，一会儿倒是要看看，杨昱怎么能吃得了那么多。

孙继扬拿起桌上的菜单，打开放中间和于毛毛一起看：“你想吃什么？”

于毛毛谨慎地从上看到下，每个肉都要几十块，蔬菜倒是便宜一些。最后，他曲起食指，点了一盘八块钱的“茴香小油条”。

孙继扬打开菜单另外勾画了十几盘涮肉，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侧头靠近于毛毛低声问：“能吃辣吗？”

于毛毛摇摇头。

“要个鸳鸯锅。”

锅子是烧炭的，一放到桌上，人就被炙得暖和了。

“走，去调个蘸料。”或许是猜到于毛毛没来过火锅店，孙继扬带着他一步步熟悉步骤。

于毛毛也是真的不知道有什么程序，只看着孙继扬。孙继扬在碗里加什么，他就跟着加什么。

等回到桌上，肉和蔬菜已经把桌子占的满满当当，旁边桌子没人，也放满了他们点的涮肉。

锅沸腾后，就下了两盘肉进去。肉片下锅，刚刚变色，杨昱拱手道：“兄弟们，我就不客气了。”他张开筷子，肉片被他全捞进自己的盘子里。

郑晨阳和魏子岩笑骂一句：“吃货！”纷纷竖起筷子在锅里猛捞。

孙继扬也拿起筷子在骨汤锅里捞了几块肉，放到于毛毛盘子里，“你快吃，杨昱嘴里有个搅拌机，这些肉都下锅里，也就够他吃个半饱，你不抢跟本吃不到的。”

于毛毛学着他们的样子，把肉片放进蘸料碗中。薄薄的羊肉片裹着浓厚的麻酱，吃进嘴里又香又嫩。

又几盘肉下锅，几个人眼睛紧紧盯着锅子，只要锅一滚，就热热闹闹地往里伸筷子，边抢着吃肉，边互相调笑。于毛毛话不多，但他喜欢看着别人说话，尤其爱看杨昱和魏子岩互怼。他也看不懂肉片熟没熟，只要是有人伸筷子，就也赶紧跟着往碗里夹。

十二月底的冬天，露天的院子中，几人吃得热火朝天。

就这样笑着闹着，于毛毛突然间有些恍惚了。

他有些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在上课的时间，出现在校外，和身边几人，一起热闹地吃火锅的。

于毛毛从小没跟同龄人玩闹过，甚至极少和奶奶以外的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从来都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旁观同龄人的笑容和亲密关系，没想到自己也有作为当事人的一刻。

原来是这种感觉，心里很鼓很膨胀。

而且身边坐的竟然是孙继扬。他来学校才四个多月，就让自己黑白了十年的校园生活，一下子变成了彩色一样。

有人说话，有人一起吃饭，有人一起学习。

见于毛毛吃着吃着兀自愣起神来，孙继扬用勺子捞了两个撒尿牛丸放进他的盘子里，说道：“这个有点烫，里面是夹心的，吃的时候小心点。”

于毛毛奇幻般地夹起来，轻轻吹了吹，张口咬开——一道油光骤然滋出，直奔对面埋头吃面条的魏子岩的卷发上。

魏子岩被溅得一激灵，从盘子里抬起头，摸了摸头发上的东西，抬头看天：“有鸟粪？”

于毛毛也被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个丸子能喷得这么远，把牛肉丸藏嘴里不说话。

另外三人观看了全程，一边辣得嘶嘶吸嘴，一边扶着桌子哈哈笑。

魏子岩也被辣得受不住，跑去柜台拿了几瓶健力宝回来，往每个人跟前都放一瓶，放到于毛毛跟前时，说道：“告状精，那会儿真不是故意要摔你的，咱俩干一个，以后就没仇了。”

于毛毛瞅着眼前的易拉罐，不知道从何下手。瞥见旁边孙继扬手扣进环里，使劲一提，一个金属环被拉下来。于毛毛照猫画虎，“砰”一声打开，顿觉这小小的瓶子真是神奇。

大冷天吃着火锅喝两口冷饮，感觉浑身通透。第一次喝碳酸饮料，像个大人一样跟人碰杯冰释前嫌，于毛毛心情也无比舒畅，顿时感觉还能再吃两盘肉。

食材下去大半，众人吃饭的速度放缓，孙继扬走远两步去抽烟。只有杨昱和于毛毛的嘴巴还在不停地动。

碗里的蘸料见底，于毛毛起身去屋里料台再加料。

又添好一大碗麻酱，于毛毛双手端住，转身要回院里。余光看到有人歪歪斜斜地走来，怕被人碰撒麻酱，他赶紧往墙边靠了靠，打算让对方先过去。

结果那人走近，低下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于毛毛的脸，突然上手抓住他的后肩。

“麻痹的小崽子，在这儿撞见你了。”来人拎着于毛毛的后脖领子粗暴地甩向一旁。

于毛毛撞到墙上，两手还不忘紧紧护住碗，小半碗的麻酱都撒在了他的外套上。

来人抓着他的头发，嘴里冒着股熏人的烟酒臭味，“他妈的有钱吃火锅！跟老子装穷是吧！”

于毛毛惊恐地抬头一看，是抢他钱的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