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菁菁同学，你是在等孙继扬吗？”

一群小混混听见“孙继扬”这个名字，齐齐噤了声，转过去来，眼神死死锁定在来人的身上。

何菁菁也打量着眼前的学生，穿着寒酸，长得倒是有些清秀，好像有点眼熟，但不认识，印象不深。

迎着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于毛毛的后背阵阵发紧，细密的冷汗顺着脊背漫开。他煞白着一张脸，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是他同学，就坐他前面。”

“哦，是你。”何菁菁想起来了，是那天坐在孙继扬前面吃蛋糕的男生，“你有事吗？”

“孙继扬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就走了，我听到他和杨昱说，要去网吧打游戏呢，”于毛毛的太阳穴一鼓一鼓地跳动，都要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你应该是等不到他了。”

“艹，我说怎么半天也不见他出来，真几把白来一趟！”何坤朝地上吐了口吐沫，“算那小子命大，躲过一劫。麻痹的，下回再过来找他。”

何坤骂骂咧咧了几句，打算带着兄弟几个撤了。

于毛毛紧绷的肩膀慢慢放下，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好糊弄。

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见那黄毛提议：“哎——网吧都在痞子街啊，在咱地盘，动起手来更方便！”

其他几个彩虹头也纷纷附和。

一个蓝毛嘬了嘬嘴：“就怕放假了，网吧里学生太多，咱们认不出他来。”

何坤觉得蓝毛说得在理，他思索片刻，指着于毛毛，“带着他，就他，那小白脸。”

说完就带着几个彩虹头走了。

于毛毛惊恐地瞪大双眼：“我……我得回家了，要不然赶不上公交车了。”

“叫你去你就得去，等着跟你说第二遍?”黄毛上前一把抓住于毛毛的衣领，拽着他跟上大部队的脚步。

何菁菁看着于毛毛被他们拽走，也害怕他们真的在网吧找到孙继扬，心里担心得不得了，也跟着过去。

“哥，你们把他过来干什么，你放让他吧。”

“我们又没见过孙继扬，得让他过去帮我们认人。”何坤心里打着盘算，“而且他还能做个见证啊，看孙继扬怎么给你磕头道歉的，等去了学校里再好好宣扬宣扬。”

于毛毛脸色煞白地被拽着往前走，十一月底的天气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在网吧里肯定是找不到孙继扬的，等他们发现自己是骗人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于毛毛哆哆嗦嗦的开口：“我得回家了，再不走，今晚就回不去家了。”

何菁菁快走几步，拦到何坤面前：“哥，你让他走！不然我现在马上告诉爷爷你又惹事！”

话都说到这份上，何坤也不愿闹到家里长辈面前，他抬抬手：“行吧，放这小白脸走吧。”

见何坤开口了，黄毛也不再拽着于毛毛往前。

趁着别人没注意，他扯着于毛毛的衣领，拽到街边的角落，呵斥道：“把钱都拿出来。”

没想到刚逃过一劫，又要被抢劫，于毛毛脑子钝钝发木：“我……我没有钱。”

黄毛一把抢过于毛毛的书包，拉开拉链，把里面东西都倒出来，衣服、课本、蛋糕盒子掉了一地，没一件值钱的玩意儿。

他抬脚就将蛋糕盒子踢到一边：“都他妈的什么破烂。”

在包里一无所获，又开始搜于毛毛的衣兜，于毛毛赶紧捂住裤兜，黄毛见状越发确定里面有钱，使劲掰着于毛毛的手指，于毛毛痛得松开了手，黄毛最终从他裤子的兜里掏出五块钱。

抢半天才这么点，黄毛气得一巴掌扇过去：“就这么点钱，穷逼！”

于毛毛还想夺回来：“这是我坐公交的钱。”

见他还敢冲上来抢，黄毛一脚踹到他的肚子上，于毛毛被踹的后退几步，摔倒在地。黄毛还不解气，上前狠狠地补了几脚，“抢，抢，抢，我他妈真是给你脸了。”

最后朝于毛毛身上吐了一口口水，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脚步声走远了，于毛毛才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身。他忍着痛，把掉在地上的衣服和书都拍干净，又重新装进包里，最后走到墙边，拿起被踢飞的蛋糕盒子。

盒子被摔开了，里面的蛋糕都沾上了土。

于毛毛心疼坏了，挑着干净的地方啃了两口，才扔到了一旁垃圾桶。

没有时间再伤心，也怕光头他们找不到人，回来再找他算账，于毛毛忍着疼快步地离开了这儿。

还是决定去汽车站看看，虽然现在应该已经没有车了。

原本用来坐车的钱都被抢走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可以的话，他就求求售票员，看能不能以后再补票。

做好这样的心理建设，于毛毛忐忑地跑到汽车站。原本公交车停车等候的地方，果然已经空了。

末班车已经开走了。

在县城里，他没有一个能去的地方。

于毛毛呆呆地站立半晌，片刻之后，沿着山路，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