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毛毛老师。”孙继扬非常听劝,跟着杨昱打趣地喊他,“那我休息一下。”
于毛毛用力抿嘴忍住傻笑,转向前面。
毛毛老师——杨昱也这样称呼过他,但第一次被孙继扬这样称呼,他心里像塞了块海绵一样,沉甸甸又软乎乎的。
一定要当好孙继扬的老师,帮他把成绩提上去才行!
关琴离开的那一天上午,和孙天海领了离婚证。
在最初的闹脾气过后,孙继扬已经接受了这个事情,接受了关琴和孙天海不再是夫妻,但永远是他的父母,这是斩不断的血缘。
中午一家三口去了孙家大院儿,午饭后关琴就要坐车去机场,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最后的午餐。
孙老爷子他对这个儿媳妇向来是敬而远之的,觉得她是一个合格的科研人员,但做人家的妻子和母亲,是非常不合格的。
“继扬,敬你妈妈一杯,”孙老爷子说,“虽然你长这么大,她没管过你几天,但血浓于水,母子关系斩断不了。以后不管她会不会再成家,你也只有这一个妈妈。”
孙继扬站起身,端起水杯朝向关琴一饮而尽。
“之前的话,说得很重,我向你道歉,”经过几天的缓解,关琴的心情也平复了。事后也有所反思,她毕竟没有陪伴孙继扬长大,有什么资格像个普通妈妈一样对他疾言厉色。
“那时我失态了,我知道你向来坦荡,不会有坏心思的。但你已经是个大人了,要为自己以后的路负责,不能只顾眼下的快乐,浪费最宝贵的时光。”
孙继扬定定地看着关琴,从没听她说过这些家长的唠叨话,他很珍惜地听着。
关琴说:“高中毕业如果想出国读书,可以联系我,我帮你安排。”
以孙继扬的成绩,在国内是读不了好大学的。很多有钱人家都会选择让孩子出国镀金,孙天海也和关琴私下提过这事。
孙继扬却摇摇头:“不用了妈妈,我会在国内念大学的。”
“国内当然也有很好的大学,但是以你现在的成绩来说……会有些困难。”关琴说得比较委婉,255分的月考成绩,考大学何止困难二字。
孙继扬却是没提前担忧,“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我会好好学习的。”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一定会努力的。”
吃完午饭后,关琴也没再多留,坐上车离开了孙家大院。
孙继扬站在院门口,看着车渐驶渐远。
不知道这次走了,多久会再回来呢,三年五年?或许十年?她和这个家、和富阳再没有关系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吧。
一只宽厚的手罩住他下坠的肩膀。
孙天海安慰颓丧的儿子:“等你成年了,可以去国外看她。”
孙继扬望向他爸强打着精神的面孔,感觉他的难过,并不比自己少。
父子两个站在路上,像两只被抛弃的丧家犬。
难以忍受家里空荡荡的透着悲伤的氛围,孙继扬早早来到了学校。
时间还很早,教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他静静地等人来。
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听于毛毛说话。
他不认为这是好感或者喜欢,纯粹是因为于毛毛大脑异于常人,跟他对话能短暂进入他的脑电波,忘掉当前的烦恼。
只要他不再提那些喜欢之类的话,孙继扬是很能忍受和他讲话的。
在空荡荡的教室静静地坐了半个多小时,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放得很轻,浅浅落在地面,几乎听不到太大声响。进入教室后,应该是看到有人在,明显轻快不少,颠颠地跑起来。
又是于毛毛最喜欢的两人独处时间,他几乎是小跑到自己座位上,等待孙继扬来请教问题。
“我妈今天出国了。”孙继扬没有铺垫,很直白的开口。
于毛毛回过身来,孙继扬正低头看着桌面,一时分辨不清是什么情绪。
于毛毛问他:“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孙继扬回答:“嗯,国外。”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要等好几年才会回来。”
于毛毛想起孙继扬那位有点凶的妈妈,即使说话很难听,但家长会时,孙继扬透过窗户看着妈妈的眼神,是很自豪、很依恋的。
于毛毛认真地问:“你很难过是吗?你会想她吗?”
孙继扬像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小时候会难过。”
于毛毛安静地看着孙继扬,可是你现在看起来,也很难过啊。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名合格的倾听者,孙继扬向于毛毛吐露出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之前听大人说,她都是坐飞机回来。所以小时候只要看到天上有飞机,就会马上跑回家,看看是不是她回来了。”
仿佛还能回忆起那时一次次扑空时的心情,那种空落落的难受直到现在都记忆尤深。
又想到于毛毛甚至都没有妈妈,他真是残忍,竟敢让一个没有妈妈的小苦瓜来安慰他。
“坐飞机吗?”于毛毛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兴奋地转头看着孙继扬:“或者你可以去当飞行员呢,以后就飞到国外去,每个星期都去看她。”
飞行员?
“真的!”因为一直在关注孙继扬的情绪,所以于毛毛没有错过他泛起亮光的眼睛。
为增加可信度,于毛毛提起之前电子吕常拿来激励学生的例子,“到了高三可以报考飞行学校,去年咱们学校有位高三毕业的学长就去读航空大学了。”
握住操纵杆,冲破云层,俯瞰大地,是很多男孩年少时的浪漫理想。
孙继扬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天空中正好有一架飞机驶过。
心念倏地动了。
压在心头数天的沉闷渐渐褪去,孙继扬收回望向窗外视线,目光落到眼巴巴望着飞机的于毛毛身上。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想和他说话,因为即使是听他说一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也能感觉心里很舒服。
而他这个聪明的小脑瓜,总能想出有用的办法。
瞅着于毛毛饱满的后脑勺和支楞着的招风耳,孙继扬听见了自己讲话的声音:“这鼓鼓的小脑袋瓜,真聪明。”
看到于毛毛诧异地转过头,孙继扬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然不小心把心声说了出来。
于毛毛腼腆地笑了,又漏出一口小白牙。
“村里也有人说我脑袋帮子鼓鼓的,不好看,”于毛毛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奶小时候没帮我睡扁头呢。”
孙继扬:“……”
你们村都什么审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