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太大了吧！孙继扬紧张地向四周看看，这种时候可千万不要有人过来。
“找到啦！”于毛毛把东西掏出来，开心地递到孙继扬跟前。
孙继扬下意识抬手挡，还往后跳了半步。
于毛毛：“还你钱。”
孙继扬：“……”
两个旋的人，真是轴！
孙天海下午回到富阳县，才知道关琴给儿子开了家长会，还把孙继扬痛骂一顿的事情。
想到关琴在电话里对自己毫不留情的痛斥，想见对罪魁祸首的孙继扬只会骂得更狠。
晚上十点多，孙天海回到家，看到孙继扬卧室门缝下面照出来的灯光，知道儿子还没睡。他从冰箱里拿了几罐啤酒，敲开房门，问在床上躺尸的孙继扬：“要喝点吗？”
十月底的天已经很凉了，父子俩坐客厅外面的小露台上，裹着毛毯喝冰镇啤酒。
看着孙继扬闷头喝酒不说话，一脸的苦大仇深的模样，孙天海嘿嘿直乐：“今天惹你妈生气了？挨骂了吧？”
孙继扬一脸冷漠地盯着心灾乐祸的亲爹，孙天海悻悻地闭了嘴。
孙天海看着儿子棱角锋利的侧脸，又泛上了一丝难受。因为从小母亲不在身边，他总觉得亏欠儿子，要什么给什么，除了硬逼着儿子去上学，从来没强硬地要求过什么。
从来就没打过一下，重话都舍不得说。
这小子看起来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但他知道自己儿子内里很在乎亲近的人的评价。
“你也要稍微理解一下你妈妈，”孙天海叹息一声，“她还是个学生时，没有读书的机会，被家里逼着嫁了人，所以看见自己的孩子浪费时间和学习机会，肯定是很痛心的。”
孙继扬看了眼手里易拉罐，瓶壁上的水珠浸得满手都是，他轻轻皱眉，斟酌着说出了盘旋他心底很久的话：“我觉得，她打心眼里讨厌我，看不起我。”
所以不惜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他，会把他往坏了想，觉得他做事都是别有用心。
孙天海连连否认：“看不起倒不至于，瞧不上可能是有点的。毕竟在高级知识分子的眼里，咱爷俩一个是大老粗，一个是小纨绔。”
这波自黑相当成功，孙继扬“噗”地笑出声来。
看儿子心情好了些，孙天海开始动之以情：“老爸之前一直催你学习，也是想争口气给你妈看看，我也能把孩子教好，能养出个大学生。”
孙继扬发现他爹又开始了：“怎么又扯到学习上来了，孙总你又夹带私货。”
孙天海被说破也不恼：“总幻想着，你要是能考个好大学，你妈能多喜欢你一点，也爱屋及乌，高看我一眼。”
孙继扬一口干了剩下的啤酒，心想：没想到恨屋及乌，反倒连累你了。
“你不想学习，我也不逼你，你就算高考也考个二百五，我砸钱也能让你上个大学。”孙天海自吹自擂，转头问道：“但你想过以后干点什么吗？”
孙继扬没说话，还处在顾玩顾乐的年纪，谋生赚钱离他们还很遥远。
“不然等你毕业后，回来帮我一起干吧。跟着我开矿卖石头，咱爷俩肯定能赚不少钱呢。”
孙继扬“切”一声，又开了一瓶啤酒，一副“我才不稀罕你那家业”的表情。
孙天海假装恼羞成怒：“你那是什么表情？看不起你老爸，告诉你咱们县城，没几个人比你老子有钱的。”
这话倒也不虚，孙天海在富阳县确实首屈一指，从小在这长大，人脉也很广。
“你这卖石头的活，别想着我接手，”孙继扬很不愿意子承父业，赫然说道：“我以后要去外边，才不会留在富阳县。”
就像每个叛逆期的少年一样，都想去大城市闯荡，总觉得外面的世界有广阔天地，不想留在父母的羽翼之下。
“外边有什么好，能留在出生地干出一番事业的才叫有本事！你老爹我给你起的名字就是想让你‘继承家业，发扬光大’，对你寄予厚望的！”
无视孙继扬在一旁无语地翻白眼，孙天海话锋又是一转，“但说实话，开矿炸山卖石头这个行业，红火不了几年了，指不定啥时候就不让开发了。以后石头卖完了，还能干个啥，咱家总不能坐吃山空。”
孙继扬扭头去看孙天海有些发愁的面庞，这是他第一次听他爸说这些对以后的担忧，心里隐隐有些不好受。
孙天海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打了个酒嗝：“你要是能去大城市读个大学多好，出去见了大世面，有了知识回来帮老爸琢磨一下，生意该怎么转型啊。”
孙继扬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爸的生意并不好做。生意场上左右逢源的孙总，也会在的清冷的晚上琢磨着未来路往哪走。
孙天海见儿子也开始皱着眉头思考人生，觉得说得差不多了，站起身，大拇指朝着他眉心一点：“好啦，你现在就别发愁了，小小年纪又帮不上忙。”
刚要转身往回走，又想起什么来，“你妈这周六就要走了，这几天中午都记得回家吃饭。”
见孙继扬嘴角一撇，好似不乐意一般，孙天海把身上的毛毯甩在他头上：“长得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骂你几句就开始使小性子了，你是个大小姐吗！”
骂完儿子，他转身吸着鼻子往屋走：“不行了，年纪大了，冻了会儿感觉要感冒。”也没再管盖着两层毛毯的孙继扬，自己回屋睡觉了。
孙继扬自己一人在外边坐到晚上十二点多，啤酒都喝完了才回屋。躺在床上，脑子里晕晕的，一会想他妈的疾言厉色，一会想他爸的生意上的困境。
想自己前半生一直过得自我又顺利，没人给他压力，没事让他操心。家里大人哄着，外边伙伴们捧着，像个混吃混喝的二世祖。
都快十七岁了，不能让妈妈满意，也不能帮爸爸分担。
少年的心智在亲人失望的眼神和现实催灌地快速成长。
孙继扬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脑子天马行空地运转了半个晚上，慢慢地理出点头绪来，心里下了什么决心。
小狼狗终究斗不过狡猾的老狐狸，老狐狸借心理辅导的由头，给小狼狗上了一节发人深省的思想教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