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继扬看似无意,实则非常认真地在听杨昱的碎碎念。
刻苦学习,赚钱养家,打工度日,独来独往。第一次见于毛毛,他就是在爷爷家里做帮工。十六岁,自尊心比天大的年龄,就能舍下脸面赚钱了。
突然孙继扬不知想到了什么,蓦地停下了脚步。
杨昱疑惑地转身看去,只见他定定地站在原地,表情十分凝重。
“你咋了?”杨昱不懂他怎么又生气了,赶紧回想自己刚说的话,他一拍脑门:“艹!于毛毛也是住宿生,张家豪不会是打算今晚熄灯后在宿舍揍他吧!真他妈的阴……哎你干嘛去?”
孙继扬没理会他,转身快步往学生宿舍楼跑去。
于毛毛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小时候同村的小孩子围着他唱“没爹没妈没有家”,他冲上去跟人打架,一群小孩子打他一个,常常被打哭。
初中时有不良少年问他要钱,他没钱给,常常挨揍,虽然被打得很痛,却不会再哭了。
到高中仍然是被同学侮辱造谣,被人说有传染病。
到哪里都有人欺负他,他天生就是被人欺负的命吗?他真的很招人讨厌吗?
直到进了宿舍楼,于毛毛才勉强止住眼泪。回到宿舍后,在几名室友打探的目光中,去了水房洗漱。
因为两只手都不能沾水,于毛毛勉强把脸和脚洗干净。回到宿舍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下铺的张家豪,正翘着二郎腿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于毛毛心头重重一沉,看来今天还是要再被揍一顿。
一股铺天盖地的绝望席卷而来,反抗的勇气已经用光了。他脸色苍白着爬上了自己的床,和张家豪上下相望,静静地等待熄灯。
就在他俩静静对峙的时候,孙继扬进了宿舍楼。
他没到过宿舍,随便拽了个学生带路去高二八班宿舍,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张家豪,和缩在对面床上的于毛毛。
还好,看样子还没起冲突。
孙继扬气还有些喘不匀,在门口冷声说:“张家豪,你出来。”
声音不大,但整个宿舍都听得见。
张家豪这才看见孙继扬来了,吃了一惊,连忙起身跟着出去了。
他跟着孙继扬身后,走到宿舍楼道尽头的窗户旁,隐约能猜出对方来这儿的目的,可实在不理解孙继扬这么做的动机。
果然,孙继扬开口了:“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找于毛毛的后账。”
他往宿舍方向瞅了眼,好多人都探出头往这边看:“今晚你回家,别在宿舍睡了。”
张家豪有些不情愿,不服气地说:“他敢打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孙继扬定定的盯着他,宿舍楼道里灯光惨白耀眼,光打在孙继扬高耸的眉峰和鼻梁上,在下方投下一片阴影阴影,使得他整张脸都有些肃穆之感。
张家豪忐忑地吞了吞口水,从小就怵孙继扬,此刻更是被盯得心里发毛。虽然他很难咽下这口气,但他又不敢不听孙继扬的话。
张家豪有些不甘心地认怂:“行吧,小孙总,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杨昱正在宿舍楼里没头苍蝇般地乱窜,转头就看见孙继扬把张家豪带下来了。
“我就知道你个二逼图谋不轨!”回家路上,杨昱指着张家豪骂道:“他今天已经被欺负得够够的了,你打架又没吃亏,你还抓着不放!”
“打架这事儿我可以不计较了,但他告密这事儿真就算了?”
既然应了孙继扬不再找后账,张家豪也只能假装大方。但告密这事可是让大家进了局子,尤其是孙继扬还背了大处分,他还是想借机挑拨一下。
孙继扬偏头拧了拧脖子,骨骼迸出清脆的声响:“我想怎么处理是我的事儿,你不许再找于毛毛的麻烦,听懂了吗?”
语气压地很低,满都是警告的意味。
张家豪收起笑意,正色道:“听懂了……”
再懒得跟他废话,孙继扬拐弯朝着滨湖雅苑走去。
身后,杨昱恨铁不成钢地掐着张家豪的后脖颈,“你最好别再招惹于毛毛了,别怪我没提前劝你。”
告诫完便宜表弟,杨昱抬脚向孙继扬追去。
张家豪瞅着两人走远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中午的时候孙继扬也气得要炸,到晚上态度就突然转变了,几次三番维护于毛毛。
只是扔个篮球就出完气了?之前因为被骂了脏话就把人踹得胃出血住院一周的人的他吧?
八班男生宿舍里,直到宿舍熄灯后张家豪也没再回来。
几个室友都替于毛毛松了口气,也有人因为热闹没了而感到扫兴。
当事人躺在有些硬的床铺上,无悲无喜。
今天晚上不用挨打了,但身上还是有些疼。
于毛毛蜷缩在被子里,两只受伤的手晾在头的两侧。
孙继扬特意来宿舍找张家豪,是为了给自己解围的吧。
他是不是没那么生气了?
张家豪会在回去的路上跟他说自己有传染病吗?
他会相信吗?会觉得自己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