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于毛毛上前两步,犹疑地把塑料袋递给孙继扬:“你还要吗?”
孙继扬强忍着才没往后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垂眼觑着眼前的塑料袋子,眼里的嫌弃都要藏不住了。
有生之年,第一次有人把垃圾桶里捡出来的食物拿给他,而且那东西还是他自己亲手扔进去的。
不得不说,真他妈新奇的体验。
他抿了抿唇,僵硬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得到确定的答复后,于毛毛没有收回手,又斜眼看向四处乱瞟的杨昱。
见于毛毛朝自己看过来,杨昱连连摆手:“啊……不了不了,我也不要。”
既然两人都不要,于毛毛就放心地收下了。
他收回手,又略带责备地看了浪费粮食的两人一眼,走回了自己座位。
孙继扬和杨昱被他瞅得一头雾水。两人前后迈进教室,假装若无其事毫不在意地走回座位,实则时刻留意于毛毛动向。他俩眼睁睁地看着于毛毛把塑料袋的口绑紧,然后塞进了桌兜里。
杨昱尴尬地好半天都没说话,用眼神控诉孙继扬半天,奈何孙继扬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没空分给他眼神。
孙继扬是见过于毛毛假期端盘子的,没成想到学校他也在打工,心里大概清楚,这人估计挺穷的。
但是,再穷也不至于从垃圾桶里捡吃的吧!?
这人是太穷了还是有什么怪异的收藏癖?
思绪被手机震动声打断,孙继扬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正坐在他身边的杨昱。
杨昱:咋整?好尴尬!
孙继扬:你尴尬个毛线。
杨昱:我共情能力强,我替他尴尬。
孙继扬:怕尴尬那你去把饼吃了。
杨昱:你也真是的!好好的东西说扔就扔!
孙继扬:不是你抽风?非要表演胯下运球。
杨昱:……
上午课前,杨昱非要在教室耍个帅,要给班里的女生们表演今早刚学的运球。就是那么巧,篮球正好砸在吃早饭的孙继扬的胳膊上,三个饼正好全部飞了出去,正好拍到了倒数第三排的女同学的身上。
那位女同学刚从实验班调来,名叫舒亦恭。可能是到了普通班,心理受到了打击,在班里基本就不说话,是比于毛毛还要寡言的存在。
杨昱人差点当场就没了,一边躲孙继扬的火力输出,一边跟舒亦恭耍宝道歉,奈何人家舒同学压根不给他一个眼神。
一次炫技,最终换来了一顿狠抽和一生阴影。
整个下午,只要于毛毛的手伸进课桌里摸索,孙继扬和杨昱的目光都会不自觉看过去——但幸好每次于毛毛拿出来的都是课本。直到下午第三节下课,也没看见于毛毛把饼拿出来吃。
下午第四节本该是自习课,篮球体育生去操场训练,普通学生留在教室写作业。但各科老师都争着抢着想占课,对此电子吕并不反对,只是倡导先到者得。
开学一个多星期,年轻负责的语文老师已经连续四天抢到了八班的自习课,她进门后无视全班同学唉声叹气,让于毛毛去语文教研组把同学们的语文作业抱过来。
抱着一摞作业从教研组出来,于毛毛在办公楼的走廊站立片刻,稍微一犹豫,转身进了旁边的男职工厕所。
他快步走到最里面的窗户旁,把作业放到窗台上,透过窗户往外看。
这个地方是他新发现的宝地,男职工厕所的窗户,正对着学校篮球场——此时学校的篮球体育生们正在进行热身训练。
本是一处非常适合偷看孙继扬打篮球的好地方,可是体育生们训练的时间包括早自习、下午第四节至晚自习第一节,和平时上课以及于毛毛勤工俭学的时间高度重合。
所以虽然发现了此处风水宝地,于毛毛却压根没机会来这儿看孙继扬打球,只能在这种零碎时间里偷偷给自己创造点机会。
篮球场上,孙继扬和杨昱正在相互搭着肩,下压拉伸。
拉伸结束,一群体育生围在一起,边打闹边练传球。篮球教练从一旁走过来,体育生们立马齐整地认真练习起来。
于毛毛之前听见杨昱说过,他们教练人很凶,遇见不好好训练的体育生,就会上一些体罚项目。
杨昱就曾经因为早上睡过了没来训练,被教练要求围着操场蛙跳三圈。那两天他发现杨昱下楼的时候腿都在打哆嗦。
希望教练大发慈悲,可不要体罚孙继扬。
语文老师还在教室里等着作业,于毛毛不敢耽误太久,看了三分钟就依依不舍得离开了教职工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