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插曲后,晏弛念书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陆小宝劝说无用,竟也跟着刻苦了。陆员外不语,一昧叫下人给东院送滋补品。
府试的时间是四月十五。四月初八,晏弛告别陆家,带着旺儿,与互结考生跟随商队离开大河县,前往叙州府。
大河县和叙州府相隔二百里,两地之间隔有丘陵和低山。若脚程快,三四日功夫就到了。
可若碰上雨天,山路泥泞,那就不好说了。
考生到了府城,还得寻落脚处,一应准备等,时间并不宽裕。
商队里,两辆骡车拉着货物打头,严善宜,曾贯和廪生乘坐骡车在后。
晏弛,张生和赵生同乘,紧跟其后,末尾一辆驴车拉载口粮和日常用具。
商队和各家仆从一路步行,行进缓慢。
晌午,队伍中传来喧哗,晏弛看见曾贯低喝:“为何不让我等乘坐篷车,这板车日晒雨淋,平添苦楚。”
廪生皱眉不语。
商队头领好脾气解释:“曾公子勿怪,实因西南与部族接壤,又多山,匪患流窜,几位公子亮了相,才会令山匪望而却步。”
山匪打劫商队,是有利可图。若打劫赶考书生,伤了朝廷脸面,惹得朝廷剿匪,得不偿失。
曾贯噎了一下,怒气更甚:“胡说八道,大河县同叙州府区区百里,怎敢有山匪放肆,我看你是纯心折腾本公子。”
双方僵持不下,严善宜左右说和,张生赵生跟着劝,最后廪生开口,曾贯才作罢。
他令仆从为他撑伞。那小厮个子不高,不得不踮着脚举伞,还得努力跟上骡车,少顷累的满头大汗。
严善宜不忍,道:“我来撑伞罢。”
曾贯不满:“你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哪能做粗活。”
队伍渐渐没了声音,颇为沉闷,傍晚商队驻足歇息,夜里也有专人望哨。
五名书生枕着书箱,和衣躺在一处。
不过两日,众人神色疲惫。此时路程才行进一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夜里睡不着,晏弛听着周围的呼吸声,透过帘帐支起的一角看去,篝火之外,一片漆黑,不见五指。
夜色深深,长夜漫漫,直到新日升起,众人才松了口气。
晏弛洗漱后,去远处放水,忽地顿足。
旁侧草丛有明显压痕,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慢慢蹲下,惊觉这个视角能将他们的营地看个分明。他若非小解,根本没注意此处。
晏弛被自己的猜想惊起一身冷汗,匆匆小解后,回归人群。
他寻着机会同商队头领说了此事,对方面色凝重,再次启程时队伍加快了速度。
晏弛握紧书箱带子,一颗心砰砰跳。
张生关心道:“弛弟,你怎的了,出这么多汗。”
旺儿也担忧望来,晏弛挤出一个笑,“我无事。”
但晏弛一颗心却提的高高的。半日后,那股被窥探的感觉终于散去,晏弛才松了口气,头昏脑涨,竟起了热。
旺儿急的不行,寻了商队头领,还好商队头领经验丰富,判断晏弛是风热,取药材煎煮,喂晏弛服下。
曾贯见状,与严善宜低语,“乳臭未干的小子,中看不中用。”
严善宜不赞同,刚要反驳,曾贯先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四月十二上午,商队进入叙州府,与考生分别。
严善宜和曾贯家境富裕,寻了府衙最近的客栈。
廪生叮嘱晏弛今日寻好住处,次日巳正,在府衙外的茶楼汇合。
晏弛一口应下。
考棚周围的客栈价格昂贵,他同张生,赵生特意往南边去。
“上房500文一间,供热水和三餐。小公子可要住店?”伙计热情招呼。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离去,继续往府城南门去。
“公子,咱们上房只需420文…”伙计刚开口推荐,晏弛问:“中房呢?”
伙计下意识回道:“中房360文。”
张生和赵生朝晏弛摇摇头。
一行人继续往南边走。
“公子瞧一瞧,我们客栈的上房只需380文。”
张生和赵生对这个价格十分意动。但此处离考棚很远了。
对于手头不宽裕的考生来说,在府衙外的客栈,与同行者合租一间上房才是上策。
但府试考生几乎都有人陪同,张生身边的是他堂兄。
赵生身边陪同的,是他阿父。
晏弛带着旺儿,一行共六人,合租太拥挤。
但客栈离考棚太远,若路上耽搁误了时辰,简直因小失大。
于是晏弛提议住第二家客栈的中房。张生和赵生对视一眼,没有异议。
晏弛让其他人在客栈对面的茶铺歇脚,他进入客栈,向掌柜问了个好,掌柜回以微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于是接下来一刻钟,晏弛先夸赞了一番客栈布局,店内人员老道,所以客似云来,生意昌盛,把掌柜哄高兴了。
晏弛顺势提出住店,又以他们人多,住的久,软硬兼施,软磨硬泡,愣是将一间中房360文的价格,砍下了50文,最后以310文一晚住宿。
张生和赵生听闻之后,不敢置信。
晏弛用方帕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行事粗陋,让两位哥哥见笑了。”
二人连连摇头,并朝晏弛比大拇指。
他们少说得待六七日,一刻钟的功夫,给他们二人各自省了三百多文。
啥也不说了,这小友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