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弛一行回到陆家,陆小宝因着吃了包面,回院里他就抱着爱犬歇下了。
晏弛给他披了一张小毯子,才从东院离去。发现府中下人神采奕奕,面带喜色。晏弛一问才知,陆员外给府中下人都发了二十个铜板。
有相熟的小厮来寻他,一道还拽着旺儿,嚷嚷着带晏弛和旺儿去找全伯领赏。
“这可是难得的喜事,一般年节时候才有赏钱。今日虽不知缘由,但哪有嫌钱烫手的。”他狡黠地冲晏弛和旺儿眨眨眼。
旺儿看了晏弛一眼,附和道:“是啊。”
晏弛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三人行至前院账房,全伯拢着手笑眯眯看着他们,仿佛等候多时。
全伯取出一串铜板给旺儿,随后寻了借口把旺儿和小厮支开。
院里只剩全伯和晏弛二人,他朝晏弛微微欠身,以掌做引:“晏公子,老爷在书房等您,请。”
晏弛面皮微红:“全伯使不得,唤我名字即可。”
全伯微微一笑:“晏公子说笑,您如今是下场科考,正经有名次的读书人,怎敢轻待。”
晏弛:………
晏弛跟着全伯进陆员外书房,简单寒暄后,陆员外捧着一匣子银辉推至晏弛面前,晏弛从榻上惊起,连连摆手道:“老爷待我无微不至,我连报答一二都还未,怎能再受财礼。”
陆员外也跟着起身,握住晏弛的手,“阿弛,你待小宝的好,我是看在眼里,刻在心里。小宝也真心将你当做兄长敬爱。”
“你和小宝虽非兄弟,却胜似兄弟,老夫托大一句,老夫心里,是将你当半子来看待。”
这话似假似真。
晏弛心头一凛,思索如何接话,陆员外却松开晏弛的手,拢住晏弛的背坐回榻间,给晏弛续茶,“阿弛,你是个好孩子,真的。”
“老夫委实羡慕令尊令堂。改明我定要请他们过府一叙,求一个教子心得。”陆员外哈哈笑着,端起白瓷杯,饮了一口茶水。
晏弛捧着白瓷杯笑道:“我爹娘淳朴心善,我从他们身上学到许多。”
陆员外端起紫砂壶,给自己续茶,不疾不徐道:“看来令尊令堂是言传身教。”
晏弛腼腆笑。
陆员外见状,又将话题绕回来。好说歹说,最后以晏弛出具借条,收下十两纹银结束。
陆员外看着少年坚毅的眉眼,心中叹息。
冷灶也不好烧啊。
但随后一想,晏弛不向其他人借钱,而向他借钱,说明他们关系非同一般。
那厢晏弛抱着一匣白银回东院,颇为感慨,他第一次有这么大一笔钱。
这次县试,周夫子出面为他请客说情,才寻了考生互结,认保。宴席花费,送礼开销,晏弛不能故作不知。还有县试所需的笔墨纸砚,零零总总加起来去了四两二钱。
这还没另算给周夫子的介绍费,县试期间,他在县里的吃住开销。
晏弛当初七月上旬进的陆家,正月底解除雇佣契约,陆员外仁厚,给他结了整七个月的月钱,共七两银子。
晏弛进陆家之前,原有近三两银子。加起来一共十两。
但期间晏家生出波折,晏弛当时请村长和族公说和,送礼又是一笔花费。
以及平日里,他花在双亲和一双弟弟妹妹身上的银钱,给公中买东西的费用,他自己零星的花销。
到最后,晏弛手里余有八两银子,听着是不少。但县试去掉四两二钱,现在他手里统共就剩三两八钱,府试真不够用。就算把他爹娘的私房钱掏空也补不上。
陆员外的十两白银是雪中送炭,但晏弛没那个厚脸皮。人家肯借他十两,已是天大的人情。
晏弛驻足月洞门外,呼出一口浊气。随后面带微笑进了院。
陆小宝见着他,三两步跑来,那明亮欢喜的眼眸,很像小谨。
年后离家,如今也有一月有余,期间他爹娘和弟弟妹妹来看过他,但总是匆匆一叙。
他思量着过几日同陆员外告假,回村一趟。
晏弛心头思绪,面色不显,同陆小宝蹴鞠,两人玩的满头大汗,精疲力尽,夜里沉沉睡去。
次日,晏弛神清气爽,陪同陆小宝背书时,旺儿寻来。
原是晏三郎带妻儿来看他了。
晏弛刚要启唇,周夫子先道:“去罢。”
晏弛应声,又叮嘱陆小宝用心背书,这才离去。
两人往前院去,旺儿低声道:“老爷知晓您家人来了,亲自将人请进院里,奉上茶点。”
晏弛默了默,转瞬即逝,道:“老爷宽厚待人,更甚往昔。”
旺儿点到为止,不再多言。
花厅内,晏三郎正同陆员外寒暄,他们都换了最好的衣裳,七成新的蓝棉短褐,灰裤子,踩着八成新的布鞋。
齐氏还用了一块崭新的蓝底碎花布巾裹发,女儿的黑发用红头绳梳了双髻,分簪了粉色绢花。
她偶尔附和丈夫两句,但一家四口的目光时时留意门外。
晏弛一露面,晏家人齐齐起身,龙凤胎刚要奔来,晏弛眼神制止。
他进入厅中,向陆员外见礼,这才落座。陆员外又对着晏三郎夫妇夸赞晏弛。
夫妇俩忍不住昂首挺胸。
晏弛啼笑皆非,由着爹娘去,偶尔接两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