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员外是县里有名的富户,但是住宅却并不张扬,是一座二进的院子,院门前种了一棵石榴树,树上硕果累累。再过些日子就能摘了。
管家全伯在院门处候着,远远见了晏弛,就迎上来,接过晏弛的包裹。
“宝少爷一早念叨你,可算盼着你来了。”
晏弛跟着全伯进门,落后半步距离,笑道:“我心里也挂念着小宝。我昨晚一想着今日要过来陆家,心中又激动又紧张,后半夜才睡着呢。”
全伯乐道:“紧张什么,你跟老爷少爷都是老熟人了。”
两人廊下行走,进入前厅,陆员外正坐在上首。
晏弛拱手行礼,陆员外摆摆手,“没那么多虚礼,坐。”
少顷,丫鬟奉上茶点,陆员外笑呵呵道:“你来的匆忙,我想着你朝食也没好好吃,现下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等会儿全伯带你去小宝院里,以后你们吃住学习都在一处。”
晏弛没有推辞,大方道谢后,用起茶点。
点心细腻,里面包的肉馅,配着红茶。陆员外完全没有因为晏弛是来做书伴的,就轻待他。
晏弛吃的香甜,陆员外心里愈发满意,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条斯理道:“老夫三十有五才得一子,平日里对小宝娇惯了些,你和小宝日后相处,若小宝有言语冒犯了,你与老夫说,老夫必然好好管教。”
这话哪能应。晏弛咽下口中点心,赶紧道:“老爷言重,小宝少爷天真烂漫,心地与老爷一般善良宽厚,谁见了他,都会喜欢他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哈哈哈哈……”陆员外谦虚道,如果他笑的不那么开心,可能会有一点说服力。
晏弛用过点心后,陆员外亲自带着晏弛去东院。
陆员外颇为宠爱幼子,将夫子请到了儿子院里。
隔着一堵墙,晏弛听到了陆小宝哇啦哇啦的念书声。
他们穿过月洞门,甫一露面,陆小宝就放下书,奔向他爹…身边的晏弛来了。
陆小宝把晏弛抱了个满怀,笑成了一朵花,“小弛哥,你来了。”
陆员外有点吃味。
晏弛回抱他,拍拍陆小宝的背,然后才退开道:“来了一会儿,老爷心善,允了我点心。”
“我爹就是特别好。”陆小宝挺起胸膛,特别骄傲。陆员外也高兴了,揉揉儿子的脑袋。
随后,陆员外向周夫子介绍晏弛。
庭中桂树下,周夫子手持书卷,一身青衫,乌发玉面,意外的年轻俊秀。
晏弛朝周夫子恭恭敬敬行礼,周夫子矜持颔首,道:“你先用着小宝的笔墨,一道儿学罢。”
“小弛哥,你等我。”陆小宝甩着两条小圆腿进屋,又甩着两条小圆腿出来。把一本孟子和笔墨搁在石桌上,拉着晏弛一起坐下听讲。
陆员外笑盈盈旁观,又叮嘱两句才离开。
周夫子讲课的声音落在他身后。
日头逐渐攀高,院里有些热了,周夫子领着两人进屋念书。
陆员外的眼光极好,周夫子讲课深入浅出,晏弛从前不明了的地方,恍若拨开云雾见青山。整个人通体清明。
与他相反,陆小宝神态萎靡,昏昏欲睡。
周夫子也察觉了,顿了顿,随后道:“今日讲到此处,小宝,你将今日所学背下,明日抽查。”
陆小宝苦着脸应声。
周夫子又道,“期间你若有不明处,可随时来前院寻我。”
晏弛拉着陆小宝起身,两人恭送先生。
周夫子离去后,陆小宝整个人摊在榻上,像一团白胖软乎的面饼。
晏弛看了看天色,午时了,他也有些饿,他拉了拉陆小宝的手,“小宝少爷,要不要先吃饭。”
陆小宝浑身一激灵,半坐起身,为难道:“小弛哥,你不要叫我少爷,不要跟我生分了。”
晏弛忍笑:“那我们去吃饭吧,小宝。”
陆小宝立刻应声。
数日下来,晏弛辅导陆小宝学习,神情逐渐凝重。
虽然在茶楼的时候,晏弛晓得陆小宝不是个灵性的孩子,不然也不会有他的用武之处。
但此刻系统性学习,晏弛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小弛哥,我还没背下来。”陆小宝有些失落。
“不是你的问题,是这篇文章颇为深奥。”晏弛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将这短短一百五十字的文章,再次掰碎了讲解,还得从他那小小的肚里搜刮墨水,尽所能的引经据典,调动陆小宝的学习兴趣。
果然,神态有些恹恹的陆小宝重新聚拢精神。
窗棂外,全伯轻声对陆员外道:“老爷英明,挑中这么一个稳重的孩子给少爷做书伴。”
陆员外矜持地捋了捋胡须,“这可不关我的事,是小宝自己交来的朋友。”
全伯笑道:“小宝少爷有大福气,老天眷顾他呢。”
陆员外笑而不语,扭头吩咐晌午东院再添一个油汪汪的大肘子。
小圆桌上,陆小宝一个劲给晏弛夹菜,晏弛看着酱色浓香的大肘子,咽了咽口水。
下午天热,人难免浮躁,晏弛带着陆小宝玩挑棒。
周夫子偶然瞧见,也同他们一道玩,末了,周夫子对晏弛低声道:“是个凝神的好法子。”
陆小宝悟性平平,还极易分心。陆家为陆小宝请的第一位夫子,直指陆小宝短处,惹得陆员外发了火,收尾很不体面。
晏弛在陆家做书伴的日子上了正轨,八月十二,周夫子有事回家一趟,需得三日,正巧合上中秋节。
陆员外大手一挥,顺势给晏弛放了三日假。
“从县里到村中,也有一段距离,老夫安排牛车送你一道。”
现下热的厉害,晏弛也不想吃那没意义的苦,朝陆员外拱手道谢。
陆小宝很舍不得他走,晏弛拉着他的手道:“我捉螃蟹回来给你。”
陆小宝眼睛亮了,跃跃欲试:“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捉。”
晏弛打哈哈,又寒暄几句就坐上陆家的牛车走了。
赶车的小厮叫旺儿,今年十六岁,是全伯的远房侄儿,平时话不多,做事很踏实。
晏弛经过一家点心铺子,买了月饼,又去拐角处买了一笼白肉胡饼,掏钱时,面色不显,心里颇为肉疼。
他拿着吃食去了誉和茶楼,赵掌柜见着他很是意外。
晏弛解释放假缘由,赵掌柜点点头:“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