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茶楼适时推出冰饮子。后院有个地窖专门用来存冰。
冰饮的品类多了,二楼雅间也添了些女客。
茶楼愈发繁忙,赵掌柜每日看着账目上可观的数字,笑的见牙不见眼。
月底时,他还敲了一块冰,兑了蜜水,给店里伙计尝鲜。
伙计们自然又是一番感谢。
晏弛喝着蜜水,更为到手的七百五十文月银开心。另外这个月的赏钱加起来也有一百八十五文钱,满打满算有九百三十五文钱。
他从二月初进的茶楼,现下已经四个月,除却偶尔花销,手里攒了三两半的银子。
期间晏家人来看过他两次,给他带了煮鸡蛋和杂面饼,他爹娘却是私下来瞧过他数次,有时还捎上龙凤胎。
晏三郎给铺子打小木件儿,挣了些钱,晏弛让他爹请吃包面。
晏三郎嘟嘟囔囔,结账掏钱时,肉痛的不得了,看的晏弛想笑。
还有他一双弟弟妹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变化。
他爹不太靠谱,他娘…甚是单纯。
所以当初龙凤胎生下来,其实是晏弛照顾的多一些,搞得他小小年纪一把年纪。
晏弛想着家里人,算着明日要买的东西。
他明儿能回一趟村,尽量把东西买齐,茶楼伙计没有固定休息日。明日这一天假,是掌柜看他这几个月表现好,帮他向东家申请来的,不扣钱。
晏弛听着同屋其他人的鼾声,不知不觉睡去。
非是他对这种高强度活计接受良好,而是形势比人强。
次日天微微亮,晏弛就醒了,轻手轻脚洗漱,临走前同章大和赵掌柜知会一声。
他刚从茶楼后门出来,就被人叫住。
晏三郎屈膝坐在骡车上,头上还插着几根狗尾巴草,笑的贱嗖嗖。
晏弛默了默,向骡车行去。
从村里到县里,赶车也得半个时辰,他爹约摸是鸡叫第二遍就起了。
晏弛心里猜测着,从袖里摸了把黑豆喂骡子,骡子开心的甩甩尾巴,打了两个响鼻。
晏三郎撇撇嘴,从架子车跳下来,凑到骡子耳边,“你可真是有奶就是娘。咱俩一路走过来,你丫连个眼神都没给老子。”
骡子专心吃着黑豆,依然连眼神都欠奉。
晏三郎叉腰:“嘿,我这爆脾气。”他作势要拎骡子的耳朵,被晏弛挡住了,
“快些买东西,赶在晌午前回村,免得晒。”
晏三郎想想也有道理。
誉和茶楼在东大街,往北处就是县衙,可谓是大河县中心地段。
晏弛他们父子俩要去南街和北街买物件儿。
晏三郎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单子,递给儿子:“喏。”
这是三房想要的。
晏弛快速浏览一眼,一把小刀,一包蜜饯,两根花头绳,一条肉,一斤酒。
晏弛嘴角抽抽,不用问都知道小刀和酒是谁要的。
晏三郎哼哼:“怎么样,也没多少东西吧…能买吧。”
天可怜见,他一个当老子的,居然要小心询问儿子能不能买什么东西。
他真是当儿子时窝囊,当老子时也同样窝囊。
想着想着,晏三郎打了个哈欠,硬挤出两滴泪。
晏弛抖了抖清单,问:“下面两个陶碗,怎么划掉了。”
“公中又不出钱,我才不买。”
晏弛想了想,问:“是不是阿谨或者阿霓打碎的。”
晏三郎:“………”
晏弛就懂了。
如果不是龙凤胎打碎的,他爹根本都不会列到清单上。
晏弛按照清单一一采购,猪肉买了两条,讨价还价又花半价买了猪下水。
之后他又买了笔墨,连给阿爷阿奶的礼物都买好了,却迟迟不见买酒。
晏三郎急得抓耳挠腮,再三提醒又提醒,就差把着儿子肩膀摇晃,快买酒啊。
晏弛逗他爹逗的差不多了,叮嘱他爹在街上等着,他扭身进了小巷,再出来时,提着巴掌大的一坛酒。
晏三郎高兴极了,还要装矜持,故作不在意道:“喔,买酒了啊。”
晏弛差点笑出声,不过到底想起这是他老子,还是忍住了。
他坐上架子车,骡车溜溜达达出城,他爹抱着心爱的酒坛子,跟晏弛絮叨家里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不过是些琐碎,他爹很在意爷奶看重大房二房远胜于他爹,偏他爹又立不起来。
当初给晏弛起名字,按理是依着“成”字辈来的,他爹那会儿因着娶媳妇费用远少于两个哥哥,心里不服气。
于是四下嚷嚷媳妇儿肚里的孩子不凡,给托梦了。
孩子自名晏弛。
屁的梦,不过是算命先生忽悠他爹的。
不过也算歪打正着,晏弛也不用被迫改名了。他还挺喜欢自己的名字。
晏弛伴着他爹的絮叨入睡,他实在太缺觉了。
直到晏弛被晃醒,入目他爹一张担忧的脸,对方眼里居然有些心疼。
晏弛怀疑自己睡糊涂了。他看了看周围,还好,还在村口。
他爹还知道提前叫醒他。
晏弛拍拍他爹的手,叮嘱:“等会儿到家,你快些把三房的东西放进屋。我拿其他的物件去堂屋。”
晏三郎不太乐意:“你辛苦挣的钱,给爹娘买些东西,怎么还藏着掖着。”
晏弛懒得跟他爹掰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就道:“爷奶让你把东西分给大房二房,你干不干?”
晏三郎老实了。
龙凤胎早晓得哥哥今日归家,远远的迎来。
隔着七八步距离,晏成谨像一颗小火包弹冲过来,晏弛立刻往爹身后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