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人烟的朱雀大街,安平公主三人飞奔着从拐角冲出来,跑了好远,直到喘不上气,才终于抚着胸口停下来。三人喘着粗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对方都披头散发宛若女鬼,憋了一秒,而后忍不住哈哈大笑。
尤其安平,扶着路边商家用来挂旗的杆子笑得直不起腰:“太痛快了哈哈哈哈,阿筝,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经常给看不顺眼的人套麻袋,不然那一脚怎么会那么精准哈哈哈哈。”
徐婉仪都克制不住笑意地给唐筝行了个礼,以表佩服。
反倒是唐筝自己,畅快之余竟有点恍惚:“我也好多年不曾这么痛快了。”
果真是,当“体面人”哪有重拳出击来得爽,她上辈子真是被洗脑洗傻了!
唐筝喘匀气息后直起身,忍不住感慨道:“这情形在我脑子里演练了上千遍都没实施过,没想到第一次会贡献给一个郡王世子,感谢殿下,让我终于狗仗人势了一把。”
安平喷笑:“感谢就收下了,倒也不用这么自贬。”
唐筝微微摇头:“非是自贬,您不信可以去问问,‘狗仗人势’和‘有贼心没狗胆’,大家更愿意成为前者还是后者。”
安平:“······不愧是伶牙俐齿如你,我被说服了。”
徐婉仪:“臣女附议。”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笑着又凑到了一起。安平一胳膊搭上唐筝的肩笑道:“走,我亲自送你回去~”另一手牵上徐婉仪,三人并肩向前,像螃蟹一样霸占了整条街。
此时明月当空,群星退避,夜风拂过,清冷如水。
以前唐筝只觉得孤月清冷,相比起来她更爱繁星闪烁,可此时抬头望月,她突然想起了那年一个人在屋顶背课文时,看到不远处田埂上三个孩子一起偷摘别人家桃子的场景。
也是这样一轮明月,将三人偷偷摸摸的身影照了个清楚明白,她满心不屑,觉得几个桃子不值当这么偷鸡摸狗失了人品,可不知为何,眼睛就是忍不住要往那边瞟。尤其三个人被主人家发现后像撵黄鼠狼一样追着赶时,她也忍不住跟着悬了心。
“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懂了。”唐筝喃喃低语。
安平转头,一脸好奇:“懂什么了?”
唐筝看着月亮微微一笑道:“懂了······和朋友一起干坏事虽然不道德,但很快乐。”
“哈哈哈哈那你可得跟我做一辈子的朋友,这样才能一直快乐。”安平哈哈大笑,正说着,大内提醒宵禁的鼓声响了。
鼓敲三千下,全城禁闭,违者下狱。
这声一响,三人散漫劲儿一收,立马上了马车,着急忙慌地往家黄门侍郎府邸赶去——下狱没什么,主要是明天还得上学,传出去丢人==
托安平公主亲自送回家的福,唐筝虽然归家时间严重延迟,但唐侍郎和唐夫人都没说什么。夫妻俩一个嘱咐她小心伺候,别得罪了贵人,另一个则叮嘱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还额外白得了一个便宜——唐侍郎怕她陪贵人一起出门手头无钱露了怯,吩咐自家妻子给她涨了月钱~唐夫人本也疼这个女儿,干脆将库房那两匹收了一年的青金宝相莲花蜀锦和卷草回纹的缭绫都给了她。
第二天唐筝就将这两匹一看就很珍稀的布料搬上马车带到了学院。毕竟她对装扮是真的无感,平时要多低调有多低调,恨不得淹没在人群里无人想起。但安平和徐婉仪就不一样了,两人一个骄傲一个大气,一看就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
好巧的是,另两人也给她带了礼物——宫廷御厨/徐家世仆不外传的秘制点心。
入口即化、绵而不腻,也是让唐筝吃过瘾了。
三人大大方方地在膳厅同桌而食,再次引得全校侧目。
众所周知,安平公主自入学就从没与谁交好过,每天除了课堂和用膳与大家在一起,其余时间都在自己的专属花厅,除了徐婉仪,无人能靠近。
唐筝是唯一一个打破惯例的存在,而且看三人相处的模式,好像还是安平公主更主动些。
众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不全然是嫉妒,更多的是觉得······原来有些女子的存在,真的可以无视阶级、门庭的束缚,以己立身。
这样的情况,她们只在那些男人身上见过。
男人可以读书,科举,只要有本事,昨日农家子,今日大明宫。
而唐筝呢,昨日还是何仙芝随意欺凌的对象,今朝便凭借让人无法反驳的“女尊男卑”成了安乐公主的座上宾。那张桌子,是帝国所有贵女都想挤进去的地方。
唐筝的立身之本是她与众不同的见解,那她们呢?抛开家世,她们的立身之本在哪里?
唐筝不知道这午休一顿饭都能带起一阵旋风,她颇为享受地吃完了好友带的点心,又用了一盏茶漱口,便依着自己的习惯继续去了藏书阁。徐婉仪正好要还书再借,便随同一起。
唐筝照旧往自己呆习惯了的角落走,靠近后发现身侧书架上竟然放着一叠糕点,花样熟悉,是她刚刚在安平的膳桌上吃过的一种。
徐婉仪也看见了,抿唇一笑:“看来,惦记你的不止我们呢~”
唐筝有点愣,她没想到,这个情境下居然会有人给她送点心。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把所有人都当做对手,没有朋友,后来上班升了职,倒是偶尔会有人往她办公桌上放东西。但那些东西,是对她手中权利的讨好,对她提拔的感激······不像现在,毫无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