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矛盾,好难受,好想置之不理 。
可是内心深处,又有什么抵着她们后背,迫使她们不许逃避。
一群人浑浑噩噩,一脸放空,无一人神智清醒。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屋内响起“咚”的一声,众人如梦初醒地看过去,原来是一人不小心碰到了果盘,其中的桃子落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些人愣愣地盯着那颗咕噜噜滚远的桃子,视线随之一起飘远。她们好像回神了,又好像还在梦中。
刚刚她们在干什么来着?
好像有人一直在说话。
哦对,是唐娘子在陈述观点。
她说了什么来着?
这些人用力想啊想,想得脸都涨红了,但脑子好像刚被一只大手捏住又搅和过一样,一片稀烂,愣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到台上的人闭上嘴巴又像刚才一样莫名其妙地弯了下腰,然后走到一边坐下,这些人才像被人从天外一锤子捶回来一样,渐渐有了反应。
但其实和刚才也没什么不同,毕竟,言论太过惊世骇俗,她们实在不知该作何表情。
不过好歹有人继续推进流程了。
台上,崔女官机械地宣布何仙芝现在可以提问了,何仙芝依言站了起来,顶着几十双炯然的眼神,沉默半响,最后涩然道:“我认输。”
所有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崔女官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怜悯,看向这个学生的眼神都带上了慈爱:“何娘子,你确定认输?”
何仙芝闭眼深呼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唐筝端正一礼:“唐娘子,你赢了,我——心服口服。”
话音一落“梆”地一声立马敲响,崔女官昂声宣布:“基于何娘子本人意愿,我正式宣布,本次辩论到此为止,胜者为唐娘子!”
语毕,她将锣鼓交给仆妇,交代了管事几句,连师生之间的寒暄都不做转身就走了。
那步履匆匆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主事的夫子都不在了,其他人自然也作鸟兽散。这一刻,这个膳厅就像有毒一样让所有人避之不及,连洒扫的丫鬟都无影无踪。最后,偌大的膳厅只剩下了意犹未尽的唐筝一人。
就、真挺意犹未尽的。
前世夙愿能在这样意想不到的场合下过过瘾,她其实挺珍惜这次机会的,哪怕辩题是最最基础的真理少数/多数论。
开场前,她认真推演了好几次,陈词该怎么说,对方的漏洞该怎么攻击,自己的观点该怎么防守,以及最后的收尾该怎么让人眼前一亮等等,为了拉票,她甚至还在最后一轮设计了现场演示“地圆说”的环节,以此来证明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只是没想到,这些人的心理素质这么差。
毕竟当世民风还算开放,而且女人都当皇帝了,她寻思自己就算拿这个点来攻击,顶多也就是当头一棒给人醒醒脑的效果吧?没想到直接把人给干没了。
两辈子,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居然连完整流程都没打完。
唐筝失望地抱起地上精心准备的道具箱子,起身离开。
唐筝还在遗憾自己的初体验太过短暂,殊不知,今日女学被她炸了个天摇地陷。
芷兰院,崔女官一头冲进自己房间栓上门,按着心口处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踱步走到书桌那里,磨墨抽纸,将今日辩论赛的字字句句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
同样的行径还发生了校内各处,诗社、茶社、棋社、书画社四大社团常驻花厅,众人魂不守舍地安坐了一会儿,最后也不约而同地起身磨墨,相互补录着将刚才的过程一字不差地还原出来。
唯有安平公主和徐婉仪两人看起来松弛些,回了休憩处一如既往地闲聊放松。
安平公主一想起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就乐得捂着肚子咯咯笑,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女尊男卑、女尊男卑!哈哈哈哈哈哈这唐小娘子真的比我还敢想敢说,我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拉到母皇面前,让她把刚才那番话重说一遍,不!不对,应该把她拉到早朝大殿上说,给那群自傲自大的臭男人洗洗脑子。”
那画面,确实想想就挺爽的。
徐婉仪眼中浮起一丝笑意,理智还是让她拉住了上头的好友:“今日之言必然瞒不过圣上,女学创立七年,难得出现一个能实现圣上最初设想的人,你要是现在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毁了圣上的谋算,小心到时候她敲你脑袋。”
安平公主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说起来也是可笑,母皇以九五之尊力排众议创立女学,明眼人都该知道抱着怎样的期待,可这群人倒好,硬生生用它来培养高门世家宗妇,一群蠢货!”
徐婉仪神色平淡:“若是眼前的世界已足够舒服,谁又会费劲不讨好地打破这层罩子,去迎接外面的风雨呢?”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就是怒其不争嘛!
安平公主撇撇嘴,眼波一转,立马折腾起了好友:“别人我不管,但她是你发现的,你得想办法拉拢过来。”
人淡如菊徐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