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真诚的两个字,裴语之忍不住苦笑。多讽刺,抢了人的功劳,还被人道谢,这样一比,简直衬得她们像汲汲营营不择手段的硕鼠了。
突然就懂了何仙芝之前为什么会看不惯她。
但······也是真的打心底羡慕,且佩服。
裴语之几人离开了,过了两天,几个社团众贵女的名字随着伍帝一封诏书响彻洛阳,尤其是裴语之几人,风头一时无两。
但不管外部多轰轰烈烈,校内,所有人照旧如常。只是不知不觉中,众人去藏书阁的频次提高了一点,偶尔分享礼物,会自动多留一份,远远见到唐筝,会主动行礼微笑。
这些改变如春风细雨,风过无痕。唯一的感知,大概就是学校的生活更丝滑了,以及,家里阿婆终于不要求她浓妆淡抹了。
就在唐筝觉得这日子总算没那么难熬时,时间来到了当日约定的第二次辩论。
比起第一次的毫无准备,这一次显然官方正式很多。
午膳过后,管事迅速带人收拾了厅堂,重整座次,还重新上了瓜果点心茶水。安平公主领着众贵女依着尊卑次序落座,接着,传授礼仪的崔女官充当执坛上前宣读规则。
规则是催女官提前参考唐筝和何仙芝的想法制定的。
辩论一共分三轮:
第一轮:个人陈述环节,用于表明立场,论述观点,此环节不受任何人打扰。
第二轮:双方问答环节,第一轮陈述完,另一方可从中提问,过程中不拘形式礼仪,可以打断。
第三轮:总结陈词环节,等双方都结束前两轮,最后依据先后顺序重申观点,过程不受打扰。
先后顺序由投壶决定;
胜负规则:在场所有人不记名投票,执坛当场唱票。
规则说清楚后,崔女官邀请双方上辩台。
时隔7天再次照面,何仙芝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她还真听取了唐筝之前的建议,改了淡妆,换了发髻,瞧着顺眼不少。
就是姿态依然跟孔雀一样,见人习惯先扬下巴,撇嘴斜眼一个不少,愣是坏了那份美感。
“喂,你要是提前道个歉,我可以取消那个赌约。”
唐筝淡淡扫了她一眼:“一个人最美的角度,永远是至上而下的,所以别仰头,不然你心仪的高枝就只能看到你的鼻孔了。”
话音一落,贵女席冒出几声稀稀落落的笑声。
何仙芝气得拔腿就要冲过去,但被崔女官敲锣提醒了。崔女官勉力想板起一张严肃脸,奈何眼中的笑意出卖了她:“何娘子,注意秩序,辩台不可人身攻击。”
何仙芝愤愤不平:“是她先挑衅的!”
崔女官倒也公平,又看向唐筝:“唐娘子,你确实有扰乱秩序之嫌,请致歉。”
唐筝:“抱歉。虽然当众说你确实有意为之,不过建议真的有用,你可以试试。”
她还敢提!何仙芝气得脸都红了,先前那点愧疚不忍全部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一定,要让这个人输得一败涂地,以后见了她就自动绕道走!
就在一方燃烧着熊熊烈火另一方云淡风轻中,崔女官让人搬上香炉和投壶器具,辩论正式开始了。
投壶结束,何仙芝毫无意外拿下先手优势。只见她冷哼一声,站至中间,从广绣中掏出了一本精心准备的笔记,朗朗而谈:“真理,即真正对的道理,这个道理始于人,用于人,它存在的根基是人,所以自然要具备大多数人的认可。只有经历过大多数人一次又一次的验证、修改,最后被普遍认可的道理才能成为众所周知的真理。所以真理一定是掌握在多数人手中的。”
“就像我伍唐王朝人人都在用的节气日历,小孩子都知道的‘水往低处流’的常识,以及近两天发现的‘铅粉于人有害’的事情,都是在众多人的经验上总结出的道理。所以我相信,不止我认为真理掌握在多数人手中,在场聪明人都会这么认为!”
何仙芝侃侃而谈,越说越顺,直到“梆”的一声,一炷香时间到了。她洋洋得意地看了眼唐筝,转身归位。
新的一炷香被点燃,崔女官提醒唐筝:“唐小娘子,你可以提问了。”
唐筝起身,冲崔女官、何仙芝以及众看客先施了一礼,然后才看着何仙芝不疾不徐问道:“何娘子,你说真理一定具有普遍认可度,那敢问何娘子,你可知道,当世最受普遍认可的道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