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婶满目垂怜:“弃奴,丫头,这事竟然是真的?”
那日和弃奴去王家寻人,弃奴只说要去城里寻人,当时李二婶不放心,只说不要为难了沈丫头的夫家让人难做。
却不想弃奴真的找到人了,竟是在青楼中寻到的人。
她也是后来从乡民口中才知晓这件事的。
李二婶眼中的怜惜做不得假,沈明微对这位婶子总是觉得亲近些。
沈明微点了点头:“是的二婶,弃奴是我未婚夫婿,他帮我告。”
李二婶一愣,看向弃奴又明白了什么,直说:“好好好,这等豺狼人家是得告。”
不多时,县衙公堂门一开,衙役依然分立左右,高堂匾额上书写“清正严明”四字。
老实本分的乡下人极少见过这等庄严,更是少见知县大人,皇亲国戚太远,这在他们乡民眼中已经是顶了天的高官了。
要是胆子小的不用动用酷刑,进来被这气魄这么一吓,就什么都招了。
沈明微跟在弃奴身后进了公堂。
一如既往身着靛蓝布衣的青年男子身姿挺拔,双肩宽阔,即使此时脸上不见丝毫笑意,那正气和伟岸也是极为少见,不像是公堂候审,倒像是他才是审案人。
这时王耕一家三口也进了公堂,沈明微目光扫过。
张杏娘走在前头,脸上又些许憔悴。王耕爹落在最后面,还同从前一般窝囊缩着脖子,王耕本不正形的样子到了这里也规矩不少。
沈明微同他们视线相撞,王家人眼里看她的恨意,反倒像他们才是那个苦主。
知县此时亦走上高堂,一身青衣官袍,身形清癯,头戴长冠。
拍下抚尺,回声震响升堂,知县严肃道:“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弃奴跪下呈上状纸,声音沉稳:“草民萧弃奴石里村民户,状告王生张氏王耕一家逼卖我妻为娼,婚书及状纸所述详情尽数呈上,大人明鉴。”
知县手头翻阅,片刻抬起头,目光落在沈明微身上问:“你可是遭亲强卖的苦主?”
“是的,大人。”沈明微不徐不慢道,
“那日我表姨张氏以照料为名靠近我,不想在我水中下药,我醒来便已身在巫阳台。”
“此事可由巫阳台金三娘姑姑为证。”
沈明微话音刚落,王耕忍不住喝道:“分明是你情愿自卖,如今我王家给你找了门道,你攀上了关系,现在居然反咬一口!”
“肃静!”知县抚尺拍下,堂内终于安静,“金三娘可在此?”
“大人。”金三娘款款走进公堂跪下,她声音清亮动听,声调很冷,“沈氏被送来时,只给我看了按了手印的自卖书。沈氏醒后同我说,才知其入巫阳台非己所愿。”
知县垂眸沉吟,心中似在论断。
这时张杏娘连忙抢呼道:“大老爷明鉴。我这表侄女说不愿过苦日子,我给他说了人家,也是一百个不情愿。”
“不知她听谁说,这巫阳台吃穿用度比千金小姐还金贵,哭着也要去,我们也不甚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只打听到说是女子学乐的地方,我拗不过她这才去帮她寻了门道。”
“眼下她不知从哪寻来个无媒无聘的夫君,翅膀硬了,就来告我们,大老爷,我们王家命苦啊!”
张杏娘捶胸顿足,一番话又急又快却没有疏漏,好像她真是那个蒙冤受骗的人。
沈明微没想到都到这这境地,这张杏娘还能这么不要脸,把白的说成是黑的。
余光只见身前的靛蓝一闪,弃奴已欺身至张杏娘身前,揪起妇人的衣领抬拳。
“住手!”
几乎在知县出声的一瞬间,沈明微立马起身阻止:“弃奴,别!”
弃奴的拳头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张杏娘歪着脖子,喉咙发出嘶哑的呼吸声,眼中满是恐惧,一副遭人欺凌的弱小之态。
王耕几乎同一时间以头抢地:“大老爷,你看,分明是这丫头寻了人欺辱我家,这在公堂大老爷你眼皮子底下就干这样,我们一家势单力薄哪敢做出这种事啊!”
“肃静!”知县脸色骤变,“放开那妇人!”
“弃奴,先别动她。”沈明微轻轻握住弃奴的手腕摇头示意。
半晌,弃奴才松开手把人丢回去。
知县整了整衣冠:“原告我已知晓,被告可有申辩?”
王耕随即俯跪朗声:
“事情正如我娘所说,是沈氏一开始求着进巫阳台,我家才替她寻了门道,如今她不知为何改变心意,寻了不相干的人冒充夫婿来帮她状告!这是为了回良籍,栽赃我家!”
“哦?”知县目光落在那婚书上,“你说这位萧弃奴不是沈氏夫婿?有何凭据?”
王耕抬起头:“大老爷,我有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