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弃奴只是一介乡野村夫,还以为脑海中那些零碎的记忆只是被萧容与那鬼魂占据身体的影响。
原来这副身体就不是他的,他只是世间游荡无意占据旁人身体的孤魂野鬼罢了。
弃奴眸色微敛,垂目看向那只被老道反复摸过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而有力,即使因为平日劳作生出薄茧,却也不似乡间莽夫的粗糙厚重。
这是生在富贵人家的骨相。
这上等命格的“帝王骨”确实与沈明微“莲瓣仙子”更为相配,他不过是鸠占鹊巢。
难怪那纸订婚书萧容与未与他明言,真皇有仙子来配,与他何干。
“弃奴,谁让你把姐姐跟丢了?”身畔传来少女清甜又故作凶狠话语。
弃奴抬眸,只见沈明微朝他龇牙咧嘴扮了个鬼脸,又听她故作疾声厉色:“这大街上很危险知不知道,跟丢姐姐会有坏蛋把你抓走!”
“就这样‘嗷呜’一下把你拉进小巷子里。”沈明微亮起五爪在他胳膊上抓了抓。
这像是李二婶哄骗孩子的话,弃奴忍不住笑了。
“哎,别再跟丢了,我可找不到回家的路,到时又劳你老人家找。”沈明微见他笑了,才舒了口气。
刚才她在前面走了半天,一扭头弃奴影子都不见了心下一慌,不过好在往回走才看到他在原地站着看自己的手发呆。
“是不是那个老道士说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沈明微只想到这个可能,想必弃奴受老道士后半句帝王骨主孤的话影响了。
弃奴摇了摇头,勉强勾起一丝笑:“没有。”
沈明微这次可不信他,总觉得再见之后弃奴心底就藏了很多不愉快的东西,可都不再愿意和她表明了。
“你别信那老道士的话,他说你是帝王骨就是帝王骨呀。”
沈明微凑到他边上笑说,“老道士为了生计哄着咱俩玩的,你还真听进去了,还莲瓣仙子,我都不信,估计他对每个人都这样说,你捡好听的听就是了。”
要是能算出她是穿越来的,才算那老道士有真本事。
沈明微推搡弃奴,咧嘴示范:“别不高兴了,来给姐姐笑一个。”
弃奴被她这搞怪的表情逗得不行,终于笑出声。
“我们再去看看河灯,我刚听见好多人都过去看了。”
沈明微见状心满意足,一手握着兔子花灯,一手拉着弃奴的袖子随着人潮走去,转头故作委屈,“别再弄丢我了,要不然我得哭了。”
弃奴跟着她的步伐忽快忽慢,周围的纷纷扰扰仿佛在此刻都褪去,眼中只有这一抹纯白。
是了,明微曾说他不是鬼魂,他就是萧容与。
他鸠占鹊巢又如何,没有人知道真相,而唯一知道部分真相的人选择包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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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的摊前依旧冷落,忽有一位衣衫破旧的半大乞儿大喇喇随意坐到老道身旁,他手中捧着两个白面馒头有一口没一口咬着吃。
老道伸长鼻子嗅了嗅,布满白翳的眼睛盯着乞儿,像也能穿透人心。
老道不满的问:“你这是又从哪家偷来的?”
他说着顺手将弃奴刚给的几个铜板递给乞儿,“去,把钱给人家。”
这乞儿是去年寒岁一路跟他的,死活要拜师。
天玄子一介穷酸道士孤身一人行走世间,自然是不同意,后来被磨没了脾气,又算出这小子同他渊源颇深,身上亦隐有不凡之气,也就随他跟着了。
只是未料到这小子未经教化,总爱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乞儿闻言气得瞪圆眼睛看微玄子:“这是老子用捡来的钱买的!”
“既是捡来的钱,你就当等着失主来交还给人家。”
乞儿闻言翻了个白眼,左右开弓狠狠咬了两口馒头:“爱吃不吃。”
他懒得和这老头解释这是人有钱人高兴街头散财来的。
待乞儿吃到打了个饱嗝,剩下的半块馒头丢到老道面前的摊上,老道自然不理。
乞儿觑那半块馒头一眼,硬邦邦道:“臭老头,刚你给人算命我听了,你怎么连吉祥话都不会说,那两个人也真是鹅眼钱,拢共就给这么这么几个铜板。”
天玄子又扭过头不理。
坐了好半天,那半块馒头定然冷了。
乞儿本就半大少年沉不住气,这才嚷道:“是个人傻钱多的街头撒铜板我捡来买的!不是偷的。”
“不偷便好。”
老道眼珠子转了转,这才伸出手摸到那半块馒头,递到嘴边。
“哼。”乞儿冷哼一声。
一老一少坐在热闹街头,远处烟火乍响,众人无一不皆举目瞭望那绚烂,又是一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