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的意思,弃奴这样问来问去也是真想帮她,这个人格虽然面冷,但是两个人格底色却都是好的。
可劝说金三娘一事,是用帮她治好强迫症作交换,这属于病人隐私,关乎职业素养问题,她不能说。
沈明微:“巫阳台大姑姑的事,我不能说,但是她说了愿意帮我。”
萧容与眯起眼,指尖在桌上亲叩。
跟前的姑娘消瘦的身体,背脊却立得笔直,如一根迎狂风骤雨而不倒的白杨。
如果她要说服金三娘,那确实有这个能力。
萧容与不是没见识她的说服人的手段,语气神态仿佛一切都是为了他人好,即使不全信,让人被其语言的真挚打动,心甘情愿换出筹码。
越见识却越令他心里起疑,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明明出生寒微,却有被保护极好的天真。
明明乡下村姑,却有着世家贵族小姐都少见的气度。
他很好奇。
沈明微被他像审视一个死物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室内的气压堪比三公会审,心里头第一万遍向上天祈祷求求阳光型人格快点出现。
这个人太难对付了!
“你想的倒是周到。”萧容与终于不再追问,放过面前这个濒临破碎的少女。
沈明微委屈得恨不得咬手帕,画个圈圈诅咒他。
萧容与:“我可以帮你递上这纸诉状,但你先前说过帮我治好我这病,你真能做到?”
与其等着体内那东西出来想也不想答应,不如卖这个小丫头一个人情。
沈明微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我可以试试。”
“只是试试?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诓我?”
沈明微挠了挠脸颊,目光却依然坚毅:“这个病很难治,我可以慢慢帮你调理,但是绝对不会诓骗你。”
说难治都算好听了,这病放在她那个时代都难治,还要有前沿药物设备和行为认知引导双管齐下,才有治愈的可能。
在这时代,沈明微只能靠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可,总得试试。
“好。”
萧容与找到店小二拿来笔墨纸砚,提笔就给写诉状。
“状告人:萧弃奴,年廿一,系俞洲郡湖阳县石里村民户……今状告亲戚图财略卖良,逼我妻为娼……”洋洋洒洒千余字。
沈明微看他用隶文写的大抵也能读出一些,用笔娴熟,字迹工整而不失风骨,比她被书法老师硬练出来的厉害多了。
她越看越觉着眼熟,这个字迹好像在哪见过。
萧容与将一纸诉状书尽,抬头看见少女双手支着下巴看着那状纸入了神。
直到他将写完的纸从少女眼前移开,少女这才发出疑惑的声音:“咦?”
“怎么?”萧容与眼神晦暗不明。
他刻意展现自己不仅识文断字,还能写得一手好字,绝不输外头的文房先生。先是在巫阳台金三娘的给他面子放人离开,再是为她写状纸。
但凡这丫头有心,怎会不质疑他的身份。
沈明微粲然笑起来,像是发现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她说:
“我被拐走前,弃奴曾给我一碟糕点,油纸上面就是这样的字迹呢,我还以为是糕点铺的文房先生写的,没想到这是他写的!这让我更相信能治好你们了。”
萧容与闻言心里反倒不上不下起来,他很想问,一介乡民竟然能写出这种字,还会写状纸不是很奇怪吗?
少女却已经无意识轻哼着小曲看他写的状纸去了,眼中没有疑惑,反倒是满脸欣赏。
比起她一开始的战战兢兢,也不知怎么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萧容与无奈摇头,又抽出一张纸,打破沈明微沉浸在胜诉的喜悦中:“有这状书还不够,还要一纸订婚书。”
沈明微眨了眨眼:“那劳烦公子多写一张?”
萧容与却冷哼一声,像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嘲弄。
不再多言,待他写下一纸订婚书。
“……从兹萧沈二家,缔结良缘,配作佳偶。天地为媒,将咏沧海桑田,指作雁侣而先盟,谨订此约。”
待他写完,沈明微捧着订婚书,念出后头一段祝词。
写得很好,她很想没素质地啧啧称奇。
萧容与看着她一脸懵懂,一副把自己卖了还开心数钱的模样,目下透出幽翳,语气难辨:“你知道这份订婚书呈到堂上的意味么?”
“嗯?”沈明微转过头疑惑,“什么?”
弃奴朝她挨近,俊美却身形高大的青年几乎将她笼住,超出绝对的安全距离,男子身上的皂荚草木气息将她萦绕托举。
好像强势侵略,又好像温柔包裹。
萧容与声音沉沉,语气带上不易察觉的调侃:“意味着,你我二人夫妻之名将告知天下,从此若我以夫之名,行夫妻之实,旁人也不能干涉。你可认?”
沈明微看着他的俊脸近在咫尺,脸颊“噌”一下,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