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当以大姑姑为榜样。”教习姑姑继续道。
“身为巫阳台的女子,以色侍人不丢人,懂得利用一切资源就是聪明。却不可困顿于所谓爱恋。正所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1]”
“沉沦于情爱之人必会竟失所有,特别是你们这样的艺女子。”
“尔等不同于青楼出生乐伎,需得内心高看自己,给予男子情爱是立身之本,却不是让你们摇尾乞怜渴求情爱,而是利用他们的一切,为自己铺路……”
这番言论是巫阳台灌输给艺女子的话,沈明微觉得听着违和,却也没深想,她现在满心思想着下课了照原想的计划逃跑。
好不容易捱到下了课,其他艺女子勤奋还想写多练会儿琴,沈明微脱离众女回到屋中,拿出先前偷来的小婢服饰穿上。
她自己勘察清楚了,她们现在活动的区域是巫阳台的后院,这里没置什么后门,要离开除了翻那五六十尺的高墙,只能从巫阳台正厅出去。
巫阳台正厅是宴客的地方,沈明微穿着艺女子的装束过于醒目,可能还没走出后院的门就当场被逮住了。
她偷来这套小婢的服饰就是想装成普通婢女的样子先逃出去,她刚来没几天,养得也不似其他艺女子那般精贵,自然没人认出她是不是小婢。
只是她刚出房门,身后陡然传来王安的身音:“明微!”
沈明微假装她叫的不是自己,赶紧快步走,没想到王安这姑娘锲而不舍,追了上来改抓住她。
“明微!”
沈明微猛地转过头,眼看功败垂成,理智早已是将要崩断的弦。
“明微,你穿成这样要去哪?”王安这个傻姑娘还这样问。
沈明微难得生出怨恨之意,前有王家三人,现在又加上个王安,她在这个世界都要纯恨所有姓王的人了!
王安也不全傻,见沈明微眼神不好,心下也了然,她劝道:“明微,你是离开不了的。”
沈明微心下焦躁无比,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去:“与你何干。”
王安噎住不语,正这时管一方院子的小厮站在不远处朝他们看过来,那小厮高喝问,“姑娘,下课了?”
王安猛然将沈明微背至身后,她道:“嗯,我四处走走。”
等那小厮离开,王安才拉着沈明微往反方向走,到了没人处她松手。
“既然你执意要走,你沿着这条花园小道过去正厅,撞上的人会少一点。”
王安看着沈明微,眼中有些不舍,“外头生活贫苦,贫穷人家活得还不如我们艺女子快活。”
王安以为她是不愿当这艺女子,只能如此劝。
沈明微动容,是她方才误解了王安,但眼下不好多说什么,拍了拍王安的手:“保重。”
她转身朝着那条小径去,一路上果然遇到的人很少,即使遇到几位小厮和护院,他们不认得沈明微就是艺女子,看她服饰也没有多加盘问。
沈明微顺利走进前厅,乌阳台前阁装饰得极为雅致,台上有女子丝竹管弦奏乐,一些子弟在堂前饮酒作乐,而巫阳台的正门就在眼前。
她想也不想指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像追逐光明的蛾。
“丫头,过来斟茶!”路过堂前,一只手陡然拉住沈明微。
沈明微周身一颤,转头看去,是一个头戴方帽子穿着青衣布衫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
她环顾一周,堂边上也站了不少巫阳台的婢女,但大多是台中的姑娘在陪客。
沈明微为了不惊动更多人,只好俯下身给男人斟茶,指尖却不免颤抖,好不容易将茶斟好递给男人。
男人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她。
“公子可还有事?”沈明微低眉顺眼问。
“你看上去有些眼熟……”
沈明微听到这话更是心头一紧,这糟糕的初遇台词……
男人挠了挠头,像是恍然忆起,指着她道:“你是……你是,沈清怀家的那个小丫头?”
沈明微猛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记忆中一张模糊的面容逐渐清晰。
“你是新风书舍的老板?”沈明微原本过于警惕暗淡的目光陡然亮起。
在原主的记忆中,沈爹日日去县里做抄书的活计,她娘刚去世那会儿,沈爹不放心女儿就带着女儿去。
新风书舍开在他们县里,沈爹绝大多数时候就是领了那儿的活。
沈爹在书舍中抄书写注释,沈大丫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记忆里店中有个男人是不是给她糖吃。
“是我是我,你这小丫头竟还记得。”
男人连连笑道,他又看到沈明微身上的打扮,嘴角的笑意凝住,“你怎会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