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等事?真是神仙庇佑。”妇人也奇道,站在一边,见张杏娘教得认真,叹了口气:“杏娘你心肠可真好……”
“好什么好,我就这么一个表侄女孤苦无依的,我要不照拂着些,百年之后,大丫娘都得打我。”
张杏娘一副抱怨的语气反倒是更得同情,妇人也被惹出愁肠:“终究是人各有命,当年大丫娘人人夸好,嫁得也好,倒是早早去了。”
张杏娘知道这是拐着弯安慰她呢,也多少露出悲悯之色。
当年出嫁时,谁不拿她们嫁人俩作对比,现在她丈夫儿子是没出息,当年有出息的人呢,还不是比她先成了一坯黄土。
沈明微一边听他们唠嗑,手上拧辘轳把提水的动作一丝不苟。
她这位表姨果真好名声在外,丈夫爱占小便宜惹人嫌,儿子地痞流氓嗜赌成性,她倒是成了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了。
记忆里那些对原主的打骂,可都是来自这个佛面蛇心的表姨。
前世沈明微做了多少心理疾病方面的研究,人心人性却还是始终难看透。
怔忪间,她手上力气稍有松懈,那木把整个弹开,装满水的桶牵引着绳索飞快朝井底坠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张杏娘回过神,猛推了沈明微一把,惊骂道:“哎!你这蠢丫头怎么松手了!”
……
石里村的午后。
弃奴肩头担着两捆柴,那柴上还拴着两只山鸡,颜色鲜亮。
“弃奴啊,你这是在哪打的山鸡?”路过弃奴身边的人惊讶。
“山上。”
中年男子走过来,瞅见山鸡竟然还活着:“这两只卖了能换不少钱呢,明日我送儿子去皇庄,进城,可以捎你一段。”
他们村是俞洲郡管着,这个郡隔几个城就是繁华的京都,不要脸点讲他们也算是皇城根上人,附近的皇庄自然不少,村里没地的人也会去皇庄当雇农。
“不卖。”弃奴干脆利落回答。
“不卖你一个人吃得完吗?不如我提两斤酒来,咱俩杀了下下酒?”中年男子看着肥硕的山鸡,垂涎欲滴。
“不行。”弃奴语气平和,绕过人朝家里走去。
中年男子被弃奴拒绝也不气,只是无奈笑:“那我儿子上个月从皇庄带来的烧春酒你可就没口福了,听说皇帝老儿都爱喝这酒。”
“大伯,你自己喝吧。”弃奴只丢下这句话。
中年男子只得摇摇头遗憾走了。
弃奴偏头看着山鸡露出的稚羽弯了弯眉眼。
这是给姐姐吃的,她吃不惯那些菜,难怪那么瘦,好在他还会打山鸡。
弃奴踏进院门却没看到沈明微的身影,他将柴靠在院边,往屋里走。
屋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昨日对他笑得明媚的人,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弃奴喊了几声都没人应,心底那点暖意一点点抽去。
“弃奴?”
听到院外头隐约有人喊他名字,弃奴奔出去,却是隔壁李二婶。
弃奴问:“二婶,明微姐姐呢?”
李二婶面露疑惑,随即反应过来:“你问的是沈大丫吧?今早我见她出去了,那个方向应该是回家了吧。”
“回家?她家里不是一个人吗?”
李二婶笑道:“是啊,总不能住你这里是不是,是不是她走了没有告诉你啊?”
弃奴摇摇头,姐姐早上确是没和他说过。他却也不认李二婶的话,住他家也没什么不好,他也是一个人,两个人在一块就不会孤单了。
“那我去找她。”弃奴说着就要出门,想到什么又折返,将两只山鸡拿起,走到门口却李二婶一把拉住。
“你做什么去?”李二婶皱眉。
她的目光又落在那两只山鸡上,叹道:“要不是你十三岁后离家,我能看着你长大,听二婶一句劝,走了就算了,别去找,你在山上救她下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为了她的名声着想,也不能去找了。”
终究是乡里,那年弃奴离家后,听说在外头有出息了,时不时寄了些东西回来给老父,她作为邻里也沾了不少光。
后头老父都去世了,弃奴也没回来操办,前两年回来,弃奴还被邻里骂了好一阵不孝。她知道这孩子老实,人又一根筋,现在怎么也要劝上一劝。
弃奴定定看着李二婶,语气坚定。
“二婶,我要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