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弃奴手上盛饭的举动一顿,笑容消散,低声问:“那个东西是不是出来了?”
沈明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安慰说:“是,你别担心,你只是生病了,那个东西也是你,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就是不好的东西。”弃奴拉过沈明微的手,眼中暗含担忧,“是不是他伤害姐姐了?”
沈明微想了下昨晚上这张脸浮现的狠厉,摆摆手:“没有,没有。”
“姐姐,对不起,我没有提前告诉你这件事,我也不知道他会出来。”
“没关系,我不怪你。”沈明微决定还是将这件事和弃奴说一下,“弃奴,这真的只是病,也许我刚好可以治好你,你想治吗,相信我吗?”
“我当然可以相信姐姐。”弃奴扬起微笑,腮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眼中有一瞬间迟疑,“只是,可以不把我生病这件事说出去吗?”
沈明微一愣,想到昨天主人格威胁她的话。
她随即狡黠一笑:“当然啦,我不会肯定不会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弃奴点了点头,纯然的眼中却划过一丝阴影:“姐姐,他是个坏东西,但是你不要怕,他不敢对你做什么……”
沈明微没落下这一丝异常,却还是点了点头。
明明该是保护人格,但这两个人格都非常排斥彼此,这很棘手。
沈明微正想去打水洗漱,弃奴竟忙前忙后把水端到她面前。她很不好意思,但弃奴很积极。
吃饭的时候,沈明微夹了一口菜,很涩很苦,她还是吃不惯那饭菜,细嚼慢咽着吃。
弃奴却留意到她的动作:“是不是不好吃?”
沈明微连连摇头,她本来就在人家家里做客,哪里敢嫌弃什么,更何况这个时代物质贫瘠,贫穷人家可能一年到头吃不上肉,她要是无法主动适应,那就要饿死了。
弃奴却看着沈明微不说话,半响才冒出一句:“姐姐,太瘦了。”
“是吗?”沈明微摸了一把脸,眯起眼笑,“那我多吃点。”
这副身体是瘦瘦小小的,只是她到现在还没见过自己长什么样,等下装盆水照一下。
吃完饭,沈明微又想揽下洗碗的活,但是弃奴却怎么都不愿意,这时她忽然想起昨晚她泡盆里的碗没拿出来。
直到她亲眼看到,弃奴拿了那空盆,又倒了水用丝瓜络搓碗,也就三两下的功夫,碗就洗得干干净净。
沈明微尴尬一笑,她真是被现代技术完全驯化了,天呐,她居然以为泡一下就好了!
“弃奴,我……”沈明微苦笑地眨了眨眼。
弃奴专注洗碗听到她说话,抬起头,靛蓝的发带往后一甩,阳光将他的额发和瞳眸映出琥珀的金色,一副阳光少年的模样。
他柔着嗓音温声说:“这些活,我来做就好了。”
沈明微:“这怎么好意思。”
青年笑弯了眉眼道:“可以的,我喜欢做这些事。”
沈明微忽然觉得果真是真是时代不同了,这初升的太阳竟也这样烫人脸颊。
太阳缓缓爬升,这里的人都起得早,人们陆陆续续上山下田农忙。
弃奴配了农具也要上山,他一边系着腰间的柴刀一边小心翼翼道:“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要在啊。”
“好。”沈明微点了点头。
等弃奴不见了身影,她也走出院门,按照记忆走回原主的家,她得过去看看。
村里的泥巴路不好走,好在不算远,她很顺利进了花牛村,又找到了原主和她爹住的屋子。
进了院子,正屋的门户大开,屋中柜门都有被打开的痕迹,一些日常小物件随手丢在地上。
沈明微走进原主爹的书房——其实也就是房间里侧在床边用帘子隔出一个小隔间。
里头,几本文集和秃头毛笔被随处丢在地上,文集上还有新鲜的黄泥鞋印。
沈明微将那文集捡起来,看着书封光滑的包浆,不知曾被主人多么珍爱地翻阅。
这两本文集是原主她爹生前最喜欢的,承载着一个出生贫家读书人一生的志向,可这个人也只稍有天资,却碌碌无为一生不得功名。
死后就连亲生女儿都遭人欺辱。
沈明微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一股陌生的愤怒上涌。
这是原主积郁这个身体最后的心结,她不能置之不管。
外头传来几声动静,来人试探性的声音:“大丫啊,你在里面吗?”
削瘦的村妇套着灰褐色的布衣扶着门边,正抻着脖子往里左右瞅。
见沈明微掀了帘子从内室出来,村妇脸色一变,三两步走过来,扯过沈明微的手臂,粗粝的食指毫不客气戳上沈明微额头。
村妇翻着三白眼骂道:“你这死丫头,跑哪里去了,不好好待在家里,昨天阿耕过来相看你,你人都不在,想死是不是?”
这就是原主的表姨,王耕的亲娘张杏娘,把原主逼死的罪魁祸首。
沈明微避开她的手,冷冷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