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来这么一下,她怕了,真的怕了。
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和眼前这个男人产生恐惧。
在前世,很多人会沉浸虚拟情感关系,在虚构世界中获得真实的情感及生理的抚慰。
那时物质取之不尽,人们也没有生理焦虑,极少发生人身侵害。
可这是个贫瘠的原始世界,她既没有防身设备,力气也没有对方大,只要眼前这个男人想,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而且……这里没人会救她。
“怕了?”萧容与哼笑一声,“那是谁给你的勇气在外面鬼叫的?”
麻烦,又是麻烦,是白天那个东西带回来的麻烦。
可他萧容与离京来到这个村落两年有余,从未遇到过眼前这么大的麻烦。
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胁迫上他了。
沈明微忍着几乎想哭出来:“你别动我,我可以帮你治病。”
“病,我有什么病。”萧容与冷笑。
沈明微看着他,吸了两下鼻子:“你答应当个好人,别碰我,我就告诉你。”
她前世在象牙塔里活了二十年。
看了很多病例,也跟着导师看多很多暴躁病人,其中不乏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但从未让自己落入这种境遇。
萧容与打量一眼床上的小丫头片子。
少女一头枯黄的头发,一整只干巴菜一样瑟缩在床榻里侧,削瘦苍白的脸上挂着两只过分圆润明亮的猫形眼,眼中的恐惧毫不掩饰。
萧容与气笑了,这时才知道她在怕什么,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小丫头片子,别耍花招。”萧容与低声道,眼神透着威胁,“你明早天一亮就滚,但关于我的事,关于我的任何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你就死定了。”
他语气幽幽:“我会先拔了你的舌头,让你喉咙里的血飙上三尺,再把你绑了手脚丢回山上喂野狼。”
沈明微看着他咽了咽口水。
萧容与如愿看到她眼中的戒备,不再同她计较,坐到桌边兀自闭目养神。
沈明微松了口气,摸了摸床上被褥,布料很粗糙,但很干净,透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抬起头悄悄打量眼前的弃奴。
男人闭着眼右手支头靠在桌边,明明身穿布衣,姿态却极为优雅,像是经历过特定的仪态训练。
弃奴这个人格应该至少及冠了,如今他即使闭上眼,动作也没有白天的孩子气。
沈明微过往见过的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的人里,每个人格行为习惯确实会表现得不一样,甚至有的人格有自己独立的身份。
弃奴的两个人格记忆不互通,但都不是坏人。
即使眼前这个男人方才把她好一顿吓。
“小哥?”沈明微试探性喊了一声。
她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格是不是认同弃奴这个身份。
萧容与睁开眼,看过来。
沈明微壮了壮胆下了床走到他面前,试图拿出前世在诊疗室那种冷静专业的态度。
“我说你这是病,我可以治好你。”
萧容与眯起眼,第一次正眼瞧她。
少女眼中还残存着恐惧,只是周身沉淀了与她年岁身形不相符的沉静,和方才在门口哭天抢地、刚进了房就担惊受怕的样子截然不同。
这小丫头片子竟然有这份胆识。
萧容与:“什么病?”
“分离性身份障碍。”沈明微话音刚落,就住了口,她思索片刻换了说辞,“是一种病,就像风寒咳疾一样,只是这个病出在你的心里,你的心受伤了。”
导师说,等她真正独立问诊,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病人,很多病人是听不懂那些学术名词的,必须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给他们听。
萧容与忽而抬起头:“继续。”
“得了这个病的人,很多都是小时候经历了各种伤害。可能不只遭受身体上的打骂,还有身边人情绪上的暴力……比如孩子怎么努力都不被亲人认可,或者孩子需要爹娘的关心,爹娘却毫不理会。”
见弃奴的眼神逐渐专注,沈明微也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她继续道:“这个时候,孩子就会在心里生出一个保护他的人格,在这个孩子不想面对那些坏事的时候,这个人格就会跑出来帮助他承受。”
“但其实这个人格是孩子的一部分……”
其实还会诞生自毁型人格,但她观白天弃奴的表现,初步诊断那是保护型的交替人格。
她也不知这样解释算不算通俗易懂,毕竟她和眼前这个古人隔着堪比银河的代沟。
屋中烛火忽明忽暗,这是油灯即将燃尽的征兆。
萧容与看着眼前抖着声线还要侃侃而谈的少女,那双眼眸竟然比刚才还亮,她细腻带着甜味的嗓音却又带着清风拂过竹林的舒展。
随着那语调,他不免想起一些事,那些他不愿想起的地方。
他仿佛又看到那所象征着世间无上权力的宫殿,那里保护不了任何人,却吞噬一切。
“够了!”萧容与沉声喝道。
烛光倏忽熄灭,整个房中彻底陷入黑暗。
沈明微一时哑然,这下她彻底看不见眼前的人什么表情了。
黑暗中,男人毫无情绪的声音传来:
“这些话,你从哪里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