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茶楼内热闹气氛散去,死寂蔓延,下一瞬,慌乱声四起。
桌椅歪倒声、茶杯摔碎声与尖叫声交织成一片。
些许胆小的茶楼抱头乱窜,从狭小门缝处钻过,逃之夭夭。
又是闵家人,每次他们来了就没好事!俞筝然心咯噔一跳。
深吸气压住心慌,她缓慢踱步迎上,勉强挤出温婉笑容,她道:“我当是谁呢,原是闵家五公子,有何赐教?”
唰的一声,闵其善收了折扇。
唇角勾起一抹冷弧,他道:“做了京兆尹夫人得了诰命果然不同了,说起话来身板都挺直了。”
不再理会他无礼之言,俞筝然请他离开。
无半分离开之意,闵其善轻招手。
他身后两名壮汉立马搬了个安乐椅放在堂内走道处。
不紧不慢地走到椅子前,他撩衣落座。
他身旁的几桌茶客吓得缩着脖子作鹌鹑状。
在场之人无不感到愤怒,却皆是敢怒不敢言。
“怎么不接着唱呢?”他翘起二郎腿,冲戏台高声呼道。
戏台上几名伶人惶恐不安,看着俞筝然不知该唱不该唱。
“闵五公子,就算敝楼今日无坐席,您也不可这般蛮横在过道处安椅落座。”俞筝然双手攒紧衣袖,指甲嵌进肉里。
“如公子实在想听戏,窗边一桌茶客方被您吓跑了,烦请您移步!”
闵其善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又摇起了手中折扇,毫无移步之意。
见他如此无赖,俞筝然心底愤愤然。
虽说闵家人霸道不讲理,可手段皆阴暗,从未遇到今日这样的境况。
这般倒像是怀揣着某种目的,故意来找茬儿。
如此对持了几息,闵其善从袖中取过一锭银子重重甩至柜台。
“给本公子来份你们这儿最受欢迎的茶点套餐吧,多的银子赏你了。”
阮施青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挽袖欲冲至闵其善面前。
俞筝然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她亦无所察觉,执起柜台上的银子,她抛至闵其善怀中。
“闵五公子,我虽是生意人,又是妇道人家,却也不是能任你拿捏,你如此不讲规矩占茶楼堂内过道,我自是不会做你生意。不论你今日想要如何,皆不能如愿,请速速离开!”
最后几字她咬得极重。
低头看了眼怀中银子,闵其善低低笑出声。
缓缓直起身,他微缩眸子细细打量俞筝然。
那目光阴鸷森冷似寒冰利刃,令她发怵,但她下巴高高扬起,唇线紧抿,丝毫不退让。
闵其善冷冷嗤笑:“呵!有意思,驱赶茶客……”
“闵其善!”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他的言论。
俞筝然闻声看去,却被一凛然挺拔的身姿挡住了视眼,原是苏允迟已疾步挡于她与闵其善二人之间。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所有的坚强瞬间瓦解。
不再强硬与闵其善对抗,她紧紧抓住苏允迟的衣袖,静立在他身后,似一只乖巧惹人疼的小猫儿。
“自己出去还是本官请你出去?”身前之人冷硬的话语落下。
一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她从他身侧探头望去。
那始终盛气凌人的闵其善夹了夹脖子,咽了口唾沫。
旋即,他脖颈处青筋凸显,牙关紧咬。
“苏大人,小民至尊夫人茶楼饮茶看戏曲,有何不可?”
苏允迟冷冷道:“所以,你是想本官请你出去?”
此话掷地刹那,闵其善腮帮微抖。
最终,他垂头退出了源香茶楼。
茶楼内雀跃声顿起,人人叫好。
出了茶楼的闵其善铁青着面,立于青石街道中,远远遥望着乌木匾额上“源香茶楼”四字。
“公子,就这般离开吗?”他身后一仆人近前,躬身低问。
闵其善眸子骤然紧缩,猛力挥开折扇。
“父亲安排我闹至苏允迟来了即可。走罢,我已完成任务。”
几人背离茶楼方向渐行渐远。
天边的云由明转暗,直至夜色吞没整座京城。
怡香院前,朱红栀子灯散发着暧昧的暖红亮光。
七八名花枝招展的女子拖着长长的调子吆喝。
弯月正当空时,闵其善被两名仆人一左一右架出,脚步已是飘飘然,整个人东倒西歪,嘴里喋喋不休地念着花魁的名字。
长街中光线昏暗,秋风瑟瑟,枯黄树叶打着旋儿飘落至地面。
青石地面上厚厚的枯叶发出沙沙声,扰得人不得安宁。
行至一昏暗巷子口,一黑影如鬼魅般从屋顶扑下。
尚未来得及看清来人,三人已扑通倒地,一命呜呼。
巷子尽头处,一人负手面墙而立。
黑衣人垂头拱手禀告:“丞相大人,闵家五子已除。”
蔡忠眼中掠过兴奋,大拇指摩挲着手中扳指,他勾唇一笑。
“接连承受丧子之痛,闵承舟实在是可怜,咱们顺水推舟帮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