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容华贵,少了几分平日的跳动多了几分沉稳。
对镜欣赏片刻,她收回视线,侧过身对苏允迟道:“我来替夫君更换吉服……”
却见那人已在扣腰间玉带。
好吧!更衣的速度竟这般快!
天光微亮时,马车停于宫门前。
苏允迟携俞筝然下了马车。
宫门前已是百官齐聚,见到他二人,不少人低声议论。
“瞧!那位就是茶楼女,啧啧啧,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嫁了苏大人也罢,前些时日还被陛下封为二品诰命夫人。”
“可不是嘛,也不知苏大人看中了她的什么,除了脸蛋,简直一无是处!”
“……”
众多贬低声中,偶有一两句异意之言。
“话说这苏夫人也就身份低了些,样貌才干也不输他人。”
“是呢,就算攀上了苏大人,她不也始终致力于自己的茶楼嘛!”
“……”
但终究是贬损之音盖过了赞扬之语。
秋风瑟瑟,那些话语吹散至风里,俞筝然并未听到半句只言片语。
但见众人带着异样的眼光在她周身扫过,她亦能明了,诸位背地里在谈论她呢!
好在她从小就被人指责是克死双亲的灾星,这点流言蜚语也算不得什么。
握她手的力道重了几分。
她悄无声息抬眸看他,那人下颚线紧绷,唇抿成线,显然是大不悦。
忽地想起习武之人耳力过人,他定是听到了令他不舒服的言语。
反过握住他的手,她用手指轻戳他手心。
那人侧首垂眼看她。
温婉一笑,她压着声音凑近道:“夫君,嘴长别人身上,何必在意旁人所言!”
被她握住的手僵硬了一瞬,旋即,他挤出一抹笑,轻颔其首。
辰时将至,礼部至门前按序引众人入宫。
众人入了紫霄宫,待到吉时,纷纷行三拜九叩的祝寿大礼。
开席间,男外女内。
皇帝同百官于紫霄宫外落座,皇后嫔妃及各诰命夫人于宫内入席。
宴席始,开席小食率先呈上。
端坐于高高御座上的太后见到玉饮杯时,眼尾细纹舒展开来,浑浊瞳仁里浮起点点光亮。
她笑得慈祥,询问旁侧的皇后。
“皇后啊,这便是你所言民间趋之若鹜的小食?”
皇后年近四十,仪态万方。
“母后,此乃贤妃一片心意,儿臣见她孝心可嘉,遂应允,您尝尝。”她浅笑,眼角无半分细纹。
浅浅抿了一口,太后唇角笑弧更深。
“真是不错,入口顺滑,花香久久不散,甚是解馋呐。”
接连饮了好几口,她问:“听闻制此茶点之人乃二品诰命,可是真?”
皇后目光在殿内巡视。
“哪位是苏夫人?”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俞筝然起身,缓步移于殿中跪拜见礼。
听太后令她抬起头来,她身板挺得笔直,仰首抬眼。
细细打量了她几眼,太后笑道:“果真是个妙人儿,生得好精致!宴席散后到慈宁宫来一趟吧,哀家有赏赐!”
重重叩首谢恩,她归了原位落座。
周遭明里暗里投来数双眼色,或是不甘或是嫉妒,她皆视而不见,低头理衣袖。
突然,御座上传来一呕吐声,惊得众人抬眼看去。
只见太后面色煞白,按住腹部伏于案上,嘴角沾有淡色花茶渍,零星缀着几点褐液。
在座之人无不惊慌失措。
“快!传御医,快传御医!”皇后扬声喊道,扑过去一把扶住太后,关切问她如何了。
豆大的汗珠从太后额上滚落,她唇瓣嗡动,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萧聿宁见状,急扑至太后身侧,执帕擦净她嘴畔污渍。
“皇祖母,您坚持住啊!”语气中带着泣音。
“这……这是被下毒了!”有人惊呼,“太后娘娘仅喝了玉饮杯中的茶饮!”
“俞筝然竟敢在太后食物中下毒!”
心扑通扑通直跳,俞筝然心底方寸大乱。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欲加害于我?
不对,也不一定是要害我?难道是要害太后?
大拇指指甲奋力掐住自己食指指腹,她将“淡定”二字在心里默念数遍。
深深纳了几口气,她强压住了心慌。
深宫尔虞我诈,眼下先静观其变吧。
非议声愈来愈多,震耳溃聋。
“她是不是不要命了,今日可是太后寿诞!”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茶楼女,这种事都敢做!”
“……”
“够了!”皇后猛拍几案,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切待太医诊治过后再定论!”她厉声道。
铿锵有力的声音于殿内盘旋,久久不散。
一白发苍苍的老御医提着药箱,躬身急来,扣上太后腕脉,闭眼探查后,颤颤巍巍。
“回皇后娘娘,太后中毒了,此毒虽不伤及性命,但会令人腹痛难耐。”
“老臣这就去配解药!”
言毕,他拱手退了出去。
太后面色惨白,疼得昏厥过去。
萧聿宁心疼不已,止不住地擦泪脸。
殿内陷入沉寂,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的目光投向俞筝然。
“俞筝然,你可有话说?”皇后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她。
字字句句如牙缝中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