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顷,她方压下心头浊气。
“陪你散会步,然后再用膳。”那人声音自头顶落下。
她从他怀中退出,道:“我与青姐相约于悦来酒楼用晚膳,今日劳烦你自己用膳了。”
见那人剑眉又拧紧,她踮脚,唇瓣轻轻擦过他的下颚。
霎那间,那人被春光拢住般,温和得令人心折。
换了身浅色衣裙戴上帷帽,她携朝露与夕云出了府门。
夜幕低垂,街道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
喧哗声不绝于耳,烟火气息浓厚,愈靠近悦来酒楼人声愈加鼎沸。
下了马车,与阮施青会面。
“筝宝儿,你戴帷帽作甚?”阮施青边说边掀她帽上纱罗。
她没躲过,面上的伤被阮施青看得真切。
“发生了何事?谁打了你?宫中的人吗?简直岂有此理!”阮施青面色徒然阴沉。
此事她倒是想隐瞒,但日日相见,脸上的伤需几日才可痊愈,瞒是瞒不住了,干脆和盘托出吧。
又见酒楼门口人来人往,她压低声音道:“青姐,到了雅间再同你说。”
左右张望见场合确实不宜议此事,阮施青方咬牙忍下暂未追问。
携阮施青踏入酒楼门槛儿,一熟悉的身影跌入眼帘。
那人身着浅色锦服,走路时扶住膝盖,嘴里恶言不断,满身戾气。
定睛一看,竟是宁攸彻!
真是冤家路窄!
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俞筝然只觉一口气上不来,忙摁住胸口。
朝露与夕云如临大敌,一左一右急急挡在俞筝然身前。
宁攸彻抬眼,正正对上两双燃着怒火的眸子,身子猛然抖了抖。
待他看清两丫头身后之人并非萧聿宁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哟!苏夫人呐!你这两丫头不是被聿宁公主要去了么?怎的又跟了你呢?”
“公主身边的人,她想要便要,不想要便不要,轮得着你指手画脚?”敛住心头厌恶,俞筝然冷嗤。
见她不将自己放眼里,又念及自己被她害得跪了好几个时辰,甚至不能人道,宁攸彻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方逼近半步,忽又夹住脖子。
觑着眼睛,左右巡视了一圈,确认她身旁并无其他人,他提高嗓门。
“今日苏夫人在宫中暖阁时,有宫人见您曾与一侍卫单独在内许久未出。”
他的嗓门实在过大,引得周遭食客驻足不前,纷纷凑近指指点点。
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得意至极。
他身旁的侍从小心翼翼拉他衣角,示意他莫要胡言。
他置若罔闻,将嗓门提到最大。
“唉……孤男寡女真不知……”
啪!啪!两声脆响齐齐响起。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借助侍从的搀扶,方稳住了身形。
愕然抬眼,阮施青盛怒的面庞逼近,与她并立的俞筝然正慢条斯理甩着手腕。
这两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敢对本世子出手?
他指着二女,“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天下谁人不知,我那女婿可是盛名天下的文武状元苏允迟,敢问这全天下的男子有谁比得过他?”
“侍卫?你也敢说?”
双臂环抱于胸前,阮施青轻蔑一笑。
“莫不是宁世子有何隐疾,亦或是见不得他人过得好,心生恶毒,方口出狂言?”
被戳中要害,宁攸彻面庞烧得灼人。
周围众人皆哈哈大笑,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言宁攸彻长久沉迷于风月场,怕不是真因此染了脏病;另则说怡香楼老鸨抱怨他好久没去,估摸着真有了隐疾。
见自己污蔑俞筝然之事非但未得逞,反倒惹得一身骚,他气急攻心,捂住胸口喷了口鲜血。
身后的侍从吓得魂不附体,匆匆架着他离去。
众人见他那般狼狈,诋毁之语络绎不绝:
“活该,定是做贼心虚!”
“我看他啊八成是那个不行,你听他说话的声音,尖细了不少!”
“……”
阮施青牵着俞筝然径直往酒楼内去。
朝露与夕云眼神交汇,夕云会意颔首,直扑宁攸彻离开的方向。
歪靠在侍从身上的宁攸彻,一路上骂骂咧咧。
途经幽暗巷口,他一把推开侍从。
“蠢货!全是蠢货!那小贱蹄子分明与那侍卫……”
侍从吓得扑通跪地,一个劲儿求他别再说话。
他猛地踹那侍从胸膛,侍从仰倒在地。
他目眦欲裂,指着侍从大骂:“废物!没用的东西!怕什么?本世子……”
“唔!唔唔唔……”
待那侍从抹了把眼从地上坐起时,自家主子早已消失不见。
他于巷中周边四处寻找,找了良久方在一破旧墙根下寻到了人。
此时的宁攸彻昏迷不醒,双颊肿胀不堪,满面血迹,甚是骇人。
顿觉整个人魄散魂飞,那侍从背起他,急扑宁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