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面庞上五指印上药时,俞筝然惊愕发觉那人竟眼眶红红,眼角湿润。
那双黑亮眼珠左右来回移动数回,想说安慰的话,舌头却似打了结,半个字吐不出来。
她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人。
痴愣了半晌,她道:“夫、夫君……我已经不疼了。”
意识到自己失了态,那人忙借收拾药箱的动作掩盖。
他收了药箱入内间,出来时已换下公服,着一身墨色锦服,默然坐回她身侧,视线落于门外。
恰时,朝露与夕云入内布菜。
望着桌上摆满各式菜肴,她食指大动,将其他一切抛之脑后。
夹了筷子他日常最爱食用的炒鸡丝,她递到他嘴边。
“啊!张嘴!”
那人这才移回目光落于她微张的唇瓣上。
她稍稍偏头,复又啊出声。
“吃啊,夫君,肚皮早打鼓了。”
见这人依旧未张嘴,她气得鼓了鼓腮帮。
“我手都举酸了!”
那人这才乖乖张嘴,她乐得咯咯直笑,忙问他味道如何。
“好吃。”那人边说边给她布菜。
饿久了,吃得也急了,她很快吃饱喝足。
抚住肚皮懒洋洋地半靠在椅背上,那人忽近身将她打横抱起,径自入了内间。
她蹙起秀眉问他何意。
那人缄默不语,抱她直扑沐浴间。
水汽氤氲,浓郁的药香冲入鼻腔。
宽大浴桶内,花瓣层层叠叠。
“这……”俞筝然错愕望着他,“做什么?”
“舒筋活骨,驱寒祛湿。”那人面不改色,将她轻放于地面,解她腰间丝绦。
“含香殿内湿寒,避免染了寒气,泡一会对你身子有益。”
她轻哦了声,那人已解了她丝绦,那只带了薄茧的手正探向她侧襟内解她系带。
面颊唰得红了起来,她缩着身子往后躲了躲。
那人却没停下的意思,继续褪她衣裙。
但见那人薄唇紧抿,神色专注,她咬了咬牙任凭他替她宽衣解带。
被她抱至浴桶内,她忙缩脖子往水内藏。
直至水面淹过她的脖颈,她方长叹口气,直道舒服。
见那人未有离开之意,她出言提醒:“夫君,你、你出去忙公务吧,我自己来。”
那人似是没听见,执起浴桶旁干净的纱布替她搓洗后背。
她心里发慌,眼下正值大白天,让他帮她沐浴,会不会有辱斯文?
他可是饱读诗书的文武状元啊,不会介意么?
思及此,她清了清嗓子,再次重复让她自己来。
“你手有伤。日后沐浴梳洗皆为夫帮你。”
脑子一片空白,俞筝然无言以对。
面颊烫得都能煎饼子了。
悄悄抬眼看了那人一眼,竟是满面坦然,神态自若。
这人,真是苏允迟么?莫不是传说中的夺舍?
脑子里虽是胡思乱想,身子却是被他料理地极为舒坦。
不知不觉间竟有些享受这种感觉了。
舒服过了头,人便容易犯困。
果不其然,她竟在浴桶内阖上了眼。
被他从桶里捞起,轻柔地擦干身上水渍时,她含糊不清地说道:“夫君,继续。”
苏允迟唇角荡开温柔的笑,一手揽她靠住自己,一手取过她的寝袍替她穿上。
一切妥贴后,他抱她至榻上。
再次给她的面庞上了药,检查了她受伤的手并未沾水,这才放心地掩了房门离开。
径直去了膳房,苏允迟挽起衣袖和面,做她爱吃的红豆藕饼。
茶炉上,茶叶随着滚水起起伏伏,茶香溢满整个膳房。
三五个厨娘躲在窗外,时不时探头往内窥视。
“嗐,你说大人做什么呢?怎么煮起了茶?”
“不知道,但看他做得这般入迷定是与夫人有关。”
“总觉得大人变了好多,以前几乎见不到他笑,现在整个人都柔和了……”
“……”
众人议论纷纷时,负责后厨的管家抓耳挠腮,愁眉苦脸。
在膳房门前翘首探了数回,他似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前打着转。
终于见到苏允迟端了一碟糕点与玉饮杯出来,他堆笑上前。
“大人,侧门有位姓张的屠夫,说他叫张元,颇为无礼,非要求小的日后从他那里定猪肉,每日五十斤!”
“小的撵他,他死活不离去,还说此事非同小可,甚至亮出了一枚南正寺玉佩。小的左右为难,这才斗胆来打搅大人。”
苏允迟停下步子,忆起是城南那名屠夫。
“依他所言便是。”
那管家却更加为难,杵着头,支支吾吾:“可是咱们有合作的猪肉铺子,年底才能结束合作哇!”
“无妨,那五十斤猪肉你单独验收罢,当做本官给府内添了伙食。”
留下这句话,苏允迟疾步离开。
霎时,那管家喜笑颜开,躬身哈腰连连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