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施青整个人如雷击中,目光寸寸挪至门边。
杨致远背着光,长长的影子将她拢入其中。
他轻轻挥着折扇,眉眼间皆是笑。
“又是你?何事?”阮施青双手叉腰问他。
攒紧手中扇柄,杨致远递过一张写满字的纸张。
他腼腆笑了笑。
“上次苏夫人购茶时说到男子三妻四妾之事,杨某想着阮娘子定是忧心此事,故特意写了入赘文书,如日后杨某有了二心,杨某名下所有财资都归你。”
说到最后,他的脸微红,执文书的手亦有些抖。
俞筝然悄然侧目看向阮施青,她眸子瞪圆,嘴巴微张,显然是惊住了。
看来此事有戏,她心头暗喜。
倏然,听到一声冷哼,紧接着嘭的一声。
她抬眼,只见杨致远闷哼捂住鼻,指缝间满是血迹,眼睛红红盈着泪花。
竟是阮施青挥拳重击他鼻梁上。
被吓得不轻,她匆忙上前扶住杨致远,出言责备阮施青。
“青姐,你下手太重了,杨大哥流了好多血。”
阮施青呆在原地,愣愣地望着弓着身子忍痛的杨致远,唇瓣嗡动吐不出半个字。
半晌,她急声朝外唤元禄。
火急火燎赶来的元禄还没来得及询问何事,阮施青便支支吾吾让他带杨致远下去治伤。
元禄应下,搀扶着杨致远离开了。
茶炉间唯剩俞筝然与阮施青。
垂头看了眼地上那张纸,俞筝然拾起。
立在阮施青旁侧,她将那纸上的字指给阮施青看。
“青姐,瞧,杨大哥都签名画押了,这文书上写了,他如果……”
“不瞧不听!”阮施青烦躁地捂住耳朵,逃也似地离开了茶炉间。
望着阮施青逃离的背影,俞筝然轻摇头,自言自语:“这难道是所谓的冤家聚头么?”
收回视线时,目光对上一双天真无邪的葡萄眼。
是严齐与聂怡初的女儿团团。
这么好看的眼,世界中竟只有黑,没了五彩缤纷。
真是可惜了!
放下手头的文书,她探手碰了碰灶台上那碗奶乳碗边,奶乳已放凉。
“团团乖,喝不喝奶乳?”她端碗行至团团面前,笑着蹲下身子。
团团缩着身子往后退了寸许。
起身将奶乳搁置凉亭的石桌上,俞筝然蹲下抚住她肩头,轻声轻语问她怎么了。
团团瑟缩了下,俄顷,她磕磕巴巴奶声奶气道:“姐姐,团团听到了,青姨打人了,团团害怕!”
“以前爹娘也被人打过,娘还躲起来偷偷哭了……”
三岁多的孩童,患有眼疾,竟还能懂这般多。俞筝然心间酸楚翻涌。
“青姨方才是……是误伤,她不是成心的。以后不会有人打团团与团团爹娘的。团团不用怕。”
将小女童抱坐在石凳上,她端起碗喂她喝奶乳。
大碗奶乳下了肚,团团满足地舔嘴角,乐得咯咯直笑。
“姐姐,谢谢你,好好喝。”
小女孩小脸圆圆,白白糯糯,笑起来眼睛弯弯似月牙,一看就是被养得颇好。
扫过院中角落里正在煎药的严齐与聂怡初,她暗自感叹:靠街头卖艺才能挣到给孩子治眼疾的银子,还能将孩子养育得如此可爱,着实不易。
蓦地,她想到了自己。
此世以前的她脑中没有父母的半点影子,不知在他们离世之前是否也是那般爱她护她。
思绪飘飞间,小小的软软的手抚触在手背。
收拢心绪,她将团团耳畔的一撮凌乱垂髫理至耳后。
“那以后每天给团团煮一碗。”
见女童怯怯地摆手拒绝,她笑着捏了她的软糯小脸儿。
“团团的爹娘给姐姐演戏剧,团团可以喝姐姐的奶乳,这是他们给团团挣的。”
女童终于弯起嘴角点头。
她的眸子自始至终未曾转动,如她不曾有眼疾,此刻瞳孔里应是亮如星辰。
转身回茶炉间,撞见杨致远正从元禄房内出来。
他两鼻孔被两团纱布塞住,鼻梁处青紫大片。
顿觉这人挺惨,俞筝然欲替阮施青给他道歉,却见他挥着手中折扇,笑得满面春风。
“苏夫人,杨某得多谢你,如不是你透露厌恶男子惯常三妻四妾之事,我也不会想到写入赘文书。”
“所谓打是亲骂是爱,阮娘子她心头有我。”
她噎住,良久说不出话来。
这人脑回路非常人!
杨致远不以为意地朝她拱手,谦谦有礼告知她他下次再来。
离开时他仰首挺胸,腰杆笔直。
她哭笑不得:这人倒是有毅力,估摸着青姐熬不了多久!
念及因投票之事套餐售卖份数剧增,她不再顾及其他,专注忙活,直至申时过了才歇下。
元福拿着投票登记册说着今日的投票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