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皇帝萧决负手立于明黄色桌案前,背对着来人。
苏允迟跪地行礼:“臣苏允迟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萧决闻声转身虚扶起苏允迟,微笑道:“苏爱卿,听闻你欲娶源香茶楼的茶楼女,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苏允迟答。
萧决眉头紧蹙:“你可知你二人身份悬殊,虽然大靖民风开放婚娶自由,但她一茶楼女怎可成为你的贤内助?”
“陛下。”苏允迟拱手垂头,态度诚切,“她并非只是茶楼女,她父亲俞明辙曾是宁安五年的状元,做过翰林院编修。”
“俞明辙?”萧决眸子微缩,“宁安五年?”
他沉凝片刻说道:“朕记起来了,确有此人。”
俞明辙做翰林院近一年的编修后病逝,他在位期间提了些许典章制度,已被采纳实行。
萧决亦曾佩服过他的才学,惜他英年早逝。
“是他……竟是他之女……”萧决目光转而投向窗外的玉兰树上。
静默半晌,他收回目光对苏允迟道:“即便如此,你与她……”
“陛下,臣已下聘。”苏允迟跪于地拱手道,“求陛下成全!”
“这般快?”萧决错愕,几息后长长叹着气,“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便不再劝了。”
俞明辙病重时,他曾承诺安置其妻女却遭俞明辙婉拒。
他念及文人清高的秉性,便未再提此事,如今想来于那俞明辙妻女,他亦有所亏欠。既他二人有缘,他亦不得仗着皇权干涉。
“且下去吧,朕会吩咐皇后送贺礼。”萧决摆手挥退苏允迟。
目送苏允迟出了殿门,萧决转身对身旁的太监道:“近几日聿宁公主关禁闭,直至苏允迟大婚后。”
萧聿宁今日因苏允迟婚事闹过萧决多次,如今木已成舟,他须维持皇家颜面禁止萧聿宁做出出格之事。
世间男女之事最是不可强求,他虽心喜苏允迟有意让他成为驸马,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他只得就此作罢。
太监躬身应下退去。
——
大婚日。京兆府门。
苏允迟一身大红喜服,眉眼冷峻,端坐于雪白骏马之上。
身后鞭炮炸响,唢呐锣鼓齐鸣。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涌入人声鼎沸的京城街道。
道路两侧贵女们不停地用帕子擦着泪。
将至源香茶楼,忽被急步而来的高公公拦了下来。
“苏大人,陛下急召您入宫面圣。”
苏允迟微蹙剑眉,望着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高公公,缓缓开口:“敢问公公,陛下所为何事?”
因为大婚,他已向陛下告假三日,陛下怎会此刻急召?
“哎呀呀!急事啊,苏大人,陛下遇上一件棘手的事情,上火得很呐!”高德望尖利的嗓子提的更高,眉头拧成了麻花。
苏允迟放眼望了望不远处的源香茶楼,静默一瞬,对身侧刘玉道:“去告诉筝筝,让她稍待片刻。”
话音刚落,他便策马往皇宫方向而去。
那厢源香茶楼。
俞筝然已经梳妆完毕。
阮施青替她理了理嫁衣衣摆,牵着她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人儿,被晨光与嫁衣衬得盈盈生光。
平日素净的鹅蛋脸儿施了一层淡淡胭脂;秀眉被螺子黛细细描过,似远山含黛;那双小鹿眼眼波流转如山涧泉水;唇上点了口脂,唇瓣似熟透的樱桃,饱满欲滴。
“真美!”阮施青叹道。
“美归美,可这头上的凤冠可真沉呐,嫁衣都好似在压人。”俞筝然边说边提着裙摆坐在软凳上。
“筝宝儿,青姐是真没想到,你就这样嫁人了啊……”
画风突转,阮施青眼泪汪汪,竟是伤心了起来。
“青姐,你是不是过于伤春悲秋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吗,都说了我这是假婚,假婚!”俞筝然惊得咂舌。
“我知道啊,但我还是有些忍不住啊……”阮施青边擦泪边道。
古人云嫁女需哭嫁,她得哭一哭好让筝宝儿婚后日子过得甜蜜蜜。
“行,又入戏了,编剧的职业病……”俞筝然侧过脸吐槽。
这时,丫头晴月推门入内。
“夫人,小姐,不好了,苏大人他跑了!”她上气不接下气,急急说道。
“什么?!”俞筝然与阮施青皆是大惊失色。
“这……”阮施青抹了把泪愤愤骂道,“好个苏允迟,竟然当街抛弃我们家筝宝儿!”
俞筝然惊讶过后冷静了下来,想到她同苏允迟签订了假婚文书,聘礼也下了,他堂堂京兆尹不至于戏弄她一介平民。
她含笑抚了抚阮施青的后背:“青姐,可能是误会。或许他有急事,他不可能是个言而无信之人。”
“小姐,再怎么有急事也不能当街弃了迎亲队伍去皇宫啊!”晴月跺脚气道。
“好了,晴月。既然是去皇宫,必定是陛下急召。莫多忧心,我们安心等着便是。”
俞筝然接着对晴月吩咐:“你去拿着茶点过来,我垫垫肚子,饿了。”
“是。”晴月悻悻不乐地应着下去了。
不一会,俞筝然便一手一个桂花绿豆糕,一手一个红枣糕吃了起来。
阮施青瞪了瞪她:“吃吃吃。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吃得下?”
“哎呦,青姐,天塌不了。你也吃点。”她咯咯笑着将一块山药糕塞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