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我也想吃鸡。”
赵敬苗忍不住跑过去找奶奶撒娇。
丁翠娥手里捏着竹条,笑呵呵的摸了摸他的头,“鸡是要下蛋的,杀了,苗哥就没有鸡蛋吃了。这样,奶奶给你拿红糖糕吃,苗哥就不哭了好不好?”
听到有红糖糕,苗哥这才止住他的大嗓门。
丁翠娥从柜子里拿出两块红糖糕,分别给了赵敬苗,赵敬文两兄弟。
吃过红糖糕,苗哥立马就把刚刚的不开心抛在脑后,拉着赵敬文到他家玩。
二叔家的屋子,跟他家的差不多,都是黄泥土房茅草屋,但是里面的摆设就不一样了。
一进屋,正屋的墙上挂着一幅孔子像,桌子上还摆了香烛,几个果子,还有一束不知名的小野花。
沈梅撩开布帘从里屋出来,“狗蛋来啦,苗哥刚刚是不是烦你去了?不用管他。他走就让他走,我今晚做的炒鸡蛋,他走了我都留给禾哥吃。”
沈梅说着,不经意的瞥了一眼在赵敬文身后躲着的儿子,这个傻的,那么大的块头,能藏住吗?
一听有他最爱的炒鸡蛋,赵敬苗“嗷”的一声就窜出来,保住他娘的腰,“别!娘,我不走。我要吃炒鸡蛋,你不能只给我哥,你不能偏心!”
一盘炒鸡蛋,成功的熄灭了赵敬苗离家出走的心。
其实早在他吃红糖糕的时候,就已经不想离家出走了。小孩的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
沈梅准备去做饭,把儿子从身上拔下来,嘱咐:“你们两个好好玩,但是小点声,不能打扰哥哥学习知道吗?”
赵敬文点头,在别人家玩,就要遵守别人家的规矩,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但是赵敬禾已经不读书了,天暗了,他没点煤油灯。
一是煤油灯太贵费钱,而是烛火太暗,看书费眼睛。
赵敬文这才有机会近距离的接触他这个大哥。
印象里,他和这个大哥的接触也很少,因为赵敬文太小了,在赵敬禾眼里,就是一个还在流鼻涕的小孩儿。
这时候赵敬禾正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脉的轮廓,看着落日夕阳的余晖,放松大脑,休息眼睛。
赵敬文看着这个家里唯一的读书人,心里像是猫在抓。
“大哥,你能教我认字吗?”
赵敬文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想来想去,还是直接说吧。
赵敬禾有点惊讶,“狗蛋,为什么突然想学认字?”
赵敬文低着头,两只脚尖忍不住左脚踩右脚,磨蹭了好半天,才开口:“你昨晚背书,奶奶和娘都夸你厉害,说你会读书,我也想让娘和奶奶夸。我也想认字。”
赵敬禾笑了笑,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摸了摸赵敬文的脑袋,“狗蛋不用不好意思,我是你大哥,教你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而且狗蛋,小小年纪就有一颗向学的心,这很好。我五岁的时候,可没有你这样的觉悟。”
赵敬文心想这个大哥还怪好的,没有嘲笑他。
赵敬禾很快从自己屋里拿出一张纸,“狗蛋,这是我之前启蒙时抄写的《三字经》,如今送给你。希望对你有帮助,来,我教你怎么读。”
“人之初,性本善......”
赵敬文看着纸上的字,有些字他认识,有些字是繁体字,但整体看下来,读通顺是没问题的。
还好,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古代。
可能在历史中间的某一段时间,时空错位了,所以出现了盛国,这么一个从未在历史书上出现过的国家。
——
第二天赵敬文把山蝎可以换糖的消息告诉了六个姐姐。
姐姐们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家里的鸡蛋她们不能动,但是捉来的山蝎可是她们自己的,只要捉两只她们就可以换糖吃了。
女孩们眼睛里没有对山蝎的惧怕,只有捉山蝎换糖的渴望。
那是山蝎吗?
不,那是甜甜的糖!
以前她们还小,出不了村子,没有赚钱的渠道。现在有了,她们干劲十足,恨不得把山里的石头都翻一遍。
赵敬文看着她们疯狂的模样都有点害怕。
山里的蝎子,你们自求多福吧。
姐姐们现在干完活儿,拿着粗陶罐就往山里钻。不过赵敬文跟她们说过,只能去村里开发过的区域,不能去深山,山里面可是有野猪这种大型猛兽的。好在大姐稳重,知道轻重,有她带着约束着其他姐妹,赵敬文也放心。
赵敬文偶尔有空闲的时候也会去捉几只。
但是大部分的时间留在家里打弹弓,给姐姐们打掩护。
现在家里顿顿能吃饱饭,姐姐们蹲在地上吃的很开心,干活也更有劲。
六个姐姐眼睛里面都有光了,她们凑在一起悄悄讨论。
“你今天捉了几只?”
“我捉了18只。”
“我捉了26只。”
“我捉了30只。”
“哇,你在哪儿捉的,这么厉害?”
“就在后山.....”
赵敬文看着蹲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姐姐,心里琢磨,想什么办法,能让姐姐们坐着吃饭呢?
三天后。
天上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赵家村的人都窝在家里,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下。
山间小路上,出现两个穿着蓑衣,挑着扁担的身影。
年轻货郎鞋子都湿了,一脸的埋怨,“爹,咱今天非得来吗?晚一天不行吗?”
今天下雨,虽然雨不算大,但是路也不好走。
老货郎看着远方宁静的村落,教导自己儿子,“三天前,你答应那个小孩儿说三日后来,那就要说道做到。万一他在等你怎么办?”
年轻货郎被雨淋的很烦躁,“他傻吗?下雨他不知道往家跑吗?再说了,他就一小孩儿,晚一天,又不耽误什么事。”
老货郎呵斥他:“阿怀,我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做生意,诚信第一。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要以一颗平常心以待。不因富贵谄媚,不因贫困轻视,不因年老怠慢,不因年幼敷衍。做生意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年轻货郎听了父亲的话沉默了,他知道这是金玉良言。
但是下雨天的路太难走了。
于此同时,赵家小院,赵敬文央求奶奶拿两颗鸡蛋换糖吃。
丁翠娥望着门外的雨:“下雨了,货郎今日不会来了。”
“奶奶,就让我看看,万一他来了呢?”
丁翠娥:“货郎傻吗,下雨不知道在家躲着?”被孙子央求的没办法,给他拿了两个鸡蛋,穿好小蓑衣,让赵巧梅带着出了门。
“哒哒~哒哒~哒哒~”
是拨浪鼓的声音。
赵敬文远远的就看到两个货郎挑着扁担慢慢的走过来。
看着大树底下的小孩,年轻货郎心里的烦躁减轻了不少,好歹他不是一厢情愿,这个小孩竟然真的在这里等他。
哪怕今天只做一单买卖,哪怕这个小孩只是用两个鸡蛋换一块麦芽糖,他也认了。
毕竟这个小孩也是冒着雨,在树底下等他。是个讲诚信的人,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这么一想,心情就好多了,至少年轻货郎现在能笑出来了,“哟,小孩,你真的来啦。”
赵敬文看着两个货郎,虽然身上穿着蓑衣,但脸上都淋湿了,裤子挽起到膝盖的位置,脚上的鞋子都黄泥包浆了。
“你不也来啦?”
年轻货郎:“行吧,你是一个讲诚信的小孩儿。”
赵敬文回道:“你也是一个讲诚信的货郎。”
呵,这小孩说话还怪好听的。
年轻货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你要换什么?”
赵敬文拿出两个粗陶罐,递过去,“这里一共是422只山蝎,你数一数。”
这下轮到货郎震惊了,“这么多?”
赵敬文有点忐忑,“多吗?你还收吗?刚刚远远的看见你来,我姐回去叫人了,应该过一会儿还会有人来。”
年轻货郎这下是真高兴了,一点烦躁都没有了。这一趟至少赚了200文钱,他之前平均一天也只能赚七八十文钱,还是和他爹两个人。这一次性赚200文,甚至更多的生意,他还是头一回。
他爹可能做过这样的大单,因为他爹做了一辈子货郎,有老主顾。但他可是刚做货郎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体会到了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听爹的果然没错。
不过现在有了新的问题,他们此次出门没有带这么多的银钱。
本来,货郎主要是走街串巷卖货的,一般的货郎只卖货,不收货,他们这也算是开了先河了。
老货郎听了赵敬文的话,接过两个粗陶罐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是密密麻麻的山蝎,而且足够大,有两个指节大小,符合药店的收购标准。父子二人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空罐子,一个一个的数过去,数量不差422个,而且山蝎的质量很好,生龙活虎。
年轻货郎有些为难了,这么大一笔单子就在眼前,他却没有带够钱,他跟爹对视了一眼。
年轻货郎蹲下身跟赵敬文保持同一高度说话:“小孩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周怀,周到的周,关怀的怀。”
赵敬文:“我叫赵敬文,赵家村的赵,敬文的敬文。”
年轻货郎笑了笑,虽然小孩没说明白具体的字,但是他也能猜出来是什么字,“好名字,尊敬文学的意思。敬文,今日我跟爹没有带够足够的银钱,而且这是一笔不小的买卖,你看要不要找你家大人来?”
一听要找大人,赵敬文立马摆手,这钱要是到了奶奶兜里,可就掏不出来了。
奶奶有多抠,赵敬文是再清楚不过了。
赵敬文本来也不想换钱,家里人吃饭的问题,现在勉强算是解决了,但是穿衣还是个大问题,尤其是冬天快要来临。
得让姐姐们都穿上新衣服才行。
赵敬文:“你这布是怎么换的?”
周怀看着箱子底下的一块粗布,这块粗布有六尺,能够做一人一身的衣服,但是这价格可不便宜,“这六尺粗布要180文钱。”
货郎怕赵敬文不懂,耐心的跟他解释。
一匹布为四丈,一丈为十尺,一尺大约30寸,也就30厘米。一尺粗棉布30文钱,六尺粗棉布就要180文。这六尺布差不多够做一个人一身的衣服。
赵敬文听了点头,有点贵。
只能做一个人的衣服,他可是有六个姐姐呢。
附近的石头差不多都翻遍了,以后说不定捉不到这么多山蝎了。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粗陶罐只有一个是他的,他只捉了60只,也就是30文钱,其余的都是姐姐们捉的。
赵敬文挣扎的问了问:“有没有什么更便宜的布吗?”
周怀并没有因为赵敬文年纪小敷衍,爹说的对,要听爹的,他想了想,试探的说,“布庄倒是有一些碎布头,这些便宜,100文钱一包。不零卖的,你要买吗?你如果要买,我就帮你打听一下,其实这种碎布头也很抢手的,别看是碎布,巴掌大小。也能做个绢花,发带什么的。”
赵敬文明白了,所以像小说里面的那种,10文钱能买一堆碎布头的情况根本不存在。
在古代布匹是可以与金钱直接挂钩的存在,可想而知它有多贵。碎布头也很抢手。
赵敬文想了想,因为不确定碎布头是什么样的,到底有多碎。而且是论包卖,也不知道一包多大,拼凑拼凑应该能做出一身衣裳吧,先试试吧,反正货郎这次没带够钱,他只要三天之内再捉140只山蝎就好了。
问题不大......应该吧,140只,能捉到吧。
赵敬文没有犹豫太久,姐姐已经领着苗哥,平哥,安哥来了,“行,那这个陶罐的60只山蝎换一包碎布,剩下的140只山蝎,我下次给你行吗?如果下次捉不够,下下次一定能够。另一个陶罐是我姐姐的,我不能做主。”
周怀乐呵,“我看你才是做生意的料,算盘打得这么精,行吧,我帮你问问,但是不一定有碎布头,我刚跟你说了,这东西很抢手的。”
解决了问题,赵敬文也跟着笑,“你跟我一个小孩都这么有耐心的做买卖,你以后一定会做很大生意的。”
周怀逗了逗他,“你觉得我以后会做多大的生意。”
赵敬文:“当然是越大越好,说不定你以后能做全国的生意呢!”
周怀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小孩,你知道全国有多大吗?全国的生意,也就是你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说这样的话。”
两人说说笑笑,谁也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说的话真的变成了现实。
周怀的生意真的遍布全国,成了盛国有名的大富翁。不因富贵谄媚,不因贫穷轻视,不因年老怠慢,不因年幼敷衍。成了他的家训。他做生意,第一讲究诚信,商品保质保量,一直很受盛国百姓欢迎。
后来周怀还开始做善事,捐钱捐物,在盛国危急之时捐出全部身家,作为军费。
成了历史书上有名的白手起家的大富翁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