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敬文这时候正帮娘拿着洗衣服的棒槌。
娘和大姐一人挎着一个木盆,两只手抓着,搁在腰上。衣服沾了水,重量就呈几何倍增长,时不时的就得把木盆从右腰换到左腰上。再从左腰换到右腰。
回到家,平哥拿着鱼篓就找他娘,说要炸小鱼吃。
赵敬文眼馋的很,想着香酥的炸小鱼,这回真的是流口水了。
这些鱼河里到处都是,得想个办法捉,这样家里也算是有了荤腥。
吃过饭赵敬文就缠着奶奶,让奶奶做鱼笼。
是那种大肚子,有好几个入口的鱼笼,入口大,出口小,鱼进去了就出不来。
赵敬文见过,但不会编,只能一遍一遍的跟奶奶说它的模样。这样不对,那样不对,编了拆,拆了又编。
好在奶奶有多年的编篓子经验,终于在晚上吃饭前,赵敬文有了自己的第一个鱼笼子。
丁翠娥看着眼前这个怪模怪样的笼子,皱眉,“这有什么用?这么多孔。”
赵敬文拿着这个笼子爱不释手,“奶奶,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
今天晚上他就去放鱼笼,明天能不能吃上鱼,就靠它了。
两人正说着话,二叔家的大儿子赵敬禾和他娘沈梅,端着碗过来,“奶奶,我娘今晚包了包子,让我送几个让您尝尝。”
沈梅一脸温婉的模样,跟在儿子身边补充,“娘,你是不知道,禾哥今天下了学,回来第一件事就说要给爷爷奶奶送包子。”
沈梅昨晚吃饭的时候,就听见老太太和三弟媳妇的动静了,三弟媳妇送饭她不送,怕老太太对自己有意见,所以今天赶紧包了包子,让儿子送过来。
顺便让儿子在老太太面前,刷一刷存在感,毕竟儿子读书还要家里掏钱。
丁翠娥点头,一脸含笑的看着赵敬禾,“禾哥又长高了,真好。”
田有花见了赵敬禾一脸的热络,“禾哥回来啦,今日读书怎么样,累不累?都学什么了?”
她没有给狗蛋生个兄弟,怕狗蛋以后没有兄弟帮衬,所以田有花对几个侄子都很好。
“大婶娘,今日夫子教了《孟子》里的一篇文章。”
赵敬禾读书了,看起来稳重了不少,穿着一身书生长袍,看着是有那么几分书生气。
沈梅站在一边,一脸骄傲,“禾哥,背给你奶奶听听。”
赵敬文明白了,这就像是走亲戚,父母让孩子在亲戚面前进行才艺展示。
赵敬禾一点都不想背,说了奶奶和婶娘也听不懂,勉强道:“有点长,我背一小段吧。”
丁翠娥和田有花自然是答应的,反正也听不明白,她们心里门清,这是沈梅在向她们展示自己儿子有多优秀呢!
赵敬禾开口:“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丁翠娥田有花只听了一堆“也”,听得云里雾里,像和尚念经一样,让人头疼。
虽然听不懂,还是不妨碍田有花夸,“哎哟,背的真好。禾哥真聪明,以后一定能考上秀才,到时候可别忘了帮衬帮衬你弟弟。”
图穷见匕,丁翠娥和沈梅同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丁翠娥:这个没脑子的,话能这么直着说吗?谁听了心里能舒坦?
沈梅:就知道儿子太优秀,会有一些穷亲戚巴上来,还好分家早。
面上,沈梅还是笑呵呵的,摸了摸赵敬文的脑袋,“我瞅着狗蛋多机灵啊,哪儿用得着我们禾哥帮。我看狗蛋以后有大福气呢。”
她既没说帮,也没说不帮。
一句话,说的在场的几个人心里都舒坦,就这样,把刚刚的话题轻飘飘的翻过去了。
田有花还一脸的乐呵,觉得她说的对。
狗蛋以后一定有出息。
丁翠娥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她这个大儿媳妇,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然后沈梅又笑呵呵的说了两句话,带着儿子离开了。
赵敬文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觉得自己装的差不多了之后,回到饭桌上,突然间来了一句,“我想读书。”
“爷爷,我想读书。”
赵仁实砸吧着嘴没说话,田有花看看儿子又看看公爹,看看丈夫又看看婆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饭桌上沉默了几秒钟。
丁翠娥把赵敬文抱到自己腿上哄:“读书有什么好的?奶奶都想好了,奶奶娘家有个侄子,在米行当伙计,到时候让他给你引荐,以后狗蛋也去米行当伙计,以后就有吃不完的大米,饿不着肚子。好不好啊?”
赵敬文知道,家里是真的有这个想法。
如果赵敬文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或许他这辈子真的会成为一个米行的伙计,就这样庸庸碌碌的过完一生。
赵敬文嘟嘴,“我不想当伙计,我想跟禾哥一样读书识字。”
丁翠娥叹了口气:“咱家这条件,哪有钱供你读书?读书可是很费银子的,狗蛋听话,以后送你去米行当伙计。”
赵敬文也没指望自己提一嘴,家里人就能把自己送进学堂。
家里现在吃饭穿衣都是问题,现在让他读书肯定不现实。
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读书,让家里的生活条件变得更差。
先打个预防针,说不定几年之后,家里条件变好了,就会把自己送进学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