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便已领教过此菜式的口味,比起醉仙楼确实好上那么几分,可这菜全然皆是烟火气,毫无雅韵滋味,哪里配得上这古馔楼的名字?”他心底有些不耐,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慢与嫌弃。
此话一出,楼中之人皆纷纷侧目。
这几句话直接将这两道菜贬得一文不值,可他又是翰林修士,文人墨客之首,其身份象征完全一般。
若他觉得这菜式不堪,不出一日便会飞往各大世家,从此往后,这酒楼菜品怕是无法推给世家子弟,只能走低端路线,图个薄利多销。
何夏又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可她才疏学浅无法辩驳,脸上的笑完全挂不住,只能愤愤讥讽道:“大人,这每日的菜式折扣券上写的分明,若是不喜,今日为何还要再来?”
他表情一僵,这些菜品都是交由自家小厮去经手,他并不知这些是折扣券买来的,面色闪过一丝恼羞。
她这话一出,再加上他的反应局势虽有些扭转,缺依然不够。
“大人此话未免有些不妥!”
在此安静的环境中,突然传来一句斥责,人们忍不住往声源处看去。
二楼的回廊之上站着一名身着素色的女子,面色苍白却又因愤怒染上一丝红晕。
何夏等人见了她皆纷纷行礼,口中齐呼:“掌柜万安!”
“没想到这古馔楼的掌柜竟是名女子,简直是奇耻大辱。”翰林学士上下扫视了她几眼,眼底不屑,口中更是毫无尊重。
“大人此话将陛下置于何地?当今天子亦是女子出身,您如今说这话,莫非是对天子不满?”苏楹边说边朝着皇宫的方向行礼,随后便将这帽子扣下去。
翰林学士面色一变,紧跟着行礼,赶忙辩驳:“陛下自是奇女子,开创新朝,你莫要混淆视听!”
“诸位在我家酒楼吃过不少次,觉得这味道如何?”苏楹不再搭理他,将话抛给在场的所有人。
提到口味,他们也不装鹌鹑了,纷纷回答。
“这掌柜做的吃食,口感最佳,名字也新鲜,在京城从未吃过。”
“是啊是啊,尤其是这胡辣汤,在这寒冬那月喝上一碗,感觉浑身暖哄哄的,在外奔走的冷气全被驱散了。”
七嘴八舌的,但话里话外皆是夸赞。
苏楹轻笑,话锋一转:“那大家可知寻常吃食与我家酒楼的手艺有何差别?”
众人一顿,不知该怎么回答。
“自古以来,家家户户独特的手艺都不会告知外人,你让他们如何回答?”翰林学士的面上已毫无慌乱。
苏楹边说边往一楼走去:“大人可能以为我一介女流,恐怕从未出过这京城。”
翰林学士的确是这么认为,但如今被戳破,自然不会承认。
可她并不在乎他是什么态度,自顾自道:“民女的母亲来自北地,上阵杀敌自不在话下,民女自小便跟随着一同走遍这大好江山。一路上,我遇到过许多老师,是他们教会了我不同的吃食做法。”
一时间,整个酒楼都安静下来,普通百姓边吃边听,就跟听说书一样。
而翰林学士虽觉得这酒楼中的吃食不佳,但自小的受到的教养与熏陶摆在里,断不能随意打断他人言语,只能默默听着。
“其一,便是传承。寻常酒楼厨子的手艺学徒看几日便能照搬,这些却皆是他们族上百年的传承,只传给心诚肯下苦功之人,外人偷学不得。
其二,便是工序。每一步皆是定好的规矩,不能图快删减步骤,少一道风味神韵便全然不对。就好比我们手上这碗胡辣汤,光他的高汤汤底便要熬上三个时辰。”
听到这,他们也有些惊讶,没曾想这小小一碗汤竟要耗费如此长的时间,光是熬汤用的柴火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苏楹不等他反应过来,继续道:“其三,更是存世稀少。如今肯踏踏实实将这些手艺流传之人早就寥寥无几,许多已然失传,这些独一份的古技,便是世间难得的传承之物,绝非街边寻常吃食可比。
民女知晓每个人的口味都有所不同,就好比那北方的胡人更喜欢吃肉喝酒,而湖州那边则偏爱清淡素食,学士大人恰好又是那江南人士,吃不惯辣,喜河湖鲜味。
这本是口味的不同,民女相信大人读了多年圣贤书,自然知晓这并非大人攻击胡辣汤和包子的理由吧。”
话音落下,周围传来一阵掌声和叫好。
翰林学士脸上发烫,猛地起身,眼里情绪不明,直接甩袖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