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推让还没多说几句,他已顺势收下,还忍不住轻轻掂量了几下,见这分量确实不低,眉眼才不自觉舒展,只是嘴上依旧:“公事归公事,我只能尽量通融,不敢保证必定应允。”
不过有了他这番话,苏楹也稍微放下心来。
反正她与又府衙之人无仇无怨,就算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卡着她的禀帖,不放晓谕帖。
苏楹还没等多久,皂隶再次推门而出,手里正拿着晓谕帖,接过时甚至散发着新鲜油墨,想必是才写下没多久。
这倒是有些出乎她所料,他原以为自己最起码还要等上一刻钟,没想到速度竟如此之快。
许是冬日事少,因此流程快了些吧。
苏楹也不再多想,见事情办妥,眉梢松了些许,面上浮起浅淡笑意,随即又快速从兜里掏出两包碎银,环顾四周见无人,连忙塞进他的手心:“多谢大人,这小小银钱不成敬意,还劳烦您顺道送给府衙大人。”
这晓谕帖能办的这么快,说不定这皂隶也从中帮了不少忙,人情世故还是得多做,日后也能留条退路,再不济也能刷个脸熟。
“小娘子客气了,只这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早先回去,小心着凉。”皂隶会心一笑,不动声色将银钱纳入怀中,又随口攀扯几句。
苏楹原本没什么感觉,被他这么一说,确实感觉有丝丝凉气自脚底往上蔓延,连带着腰腹都有些发凉。
便也不再与他客套,往回赶去,可刚走到一半,苏楹猛地想起前几日有一件重要之事忘记办了,再拖下去怕是生变。
硬要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在这里却万不能懈怠。
之前与那两位摊主定下文契,需将其中一份交给商会备案,幸好只耽搁了一天,若是再延误只怕会平白给他们添上个把柄。
只是商会的确与外头各个铺子都不太一样。
外面因着天气寒冷,大多数都只得暂时歇业,唯有几家大酒楼还得以运转,可这商会里面却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声非凡,仿佛完全不受外界影响。
“哟,这位小娘子是替主家办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通传一声吗?”一名头戴高帽的男子见她进来,连忙上前迎接。
苏楹微微欠身行礼:“我这有两份供约文契已然签好,今日特来商会以做备案。”
高帽男子笑容不变,却并未立刻作答,而是将她引至隅座 ,口中有些许歉意:“抱歉啊,小娘子,今天负责备案的大人事务繁忙,许是要等上一会。”
“无碍,左右我今日无事,无论多久民女都等得起。”苏楹面上笑盈盈,只是这话反倒让他心中有些为难。
他眼神微微示意,瞬间就有丫鬟上前斟茶,勉强的扯了扯嘴角,留下一句便侧身离去:“您放心,我现在立刻去和大人通传一声。”
苏楹也不多言,只是趁着喝茶的功夫用余光观察起整个商会。
虽说这商会内人数尽多,可皆是男子,无一人是女子,就算看见身着罗裙之人,也皆是丫鬟。
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故意卡着不给她备案。
她心底忍不住腹诽,可茶水入口的一瞬间,唇齿生香,回甘久久不散。
这味道,绝非市井寻常粗茶可比,乃是难得的上品佳茗。
可在这个商会,每个普通来客接待时桌上用的都是此茶,由此可见这商会的后台不一般,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来头,若是这备案办不成,那她与摊主的供约便岌岌可危。
正当苏楹为以防万一,想要寻下一个出路时,高帽男子又突然出现。
“苏娘子,这边请,我家大人想当面与您谈谈。”男子脸上堆着笑,她竟从那表情中看出一丝谄媚。
苏楹只感到一阵恶寒,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刚踏上二楼,便觉眼前一亮,这景象与楼下截然不同。
楼下的木椅板凳花纹虽然雕刻至美轮美奂,可比起这二楼依旧像是粗制滥造的玩意。
二楼雕栏印着花灯,屏风罗列分至两边,皆用纱布相隔,桌椅皆是用的上好木料,甚至还铺着软垫,器皿陈设无一不精,更加显得气派。
更何况,这二楼完全不似楼下嘈杂,往来客人家的谈吐更显斯文,处处透着精致华贵。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高帽男子突然开口,只是他这表情似笑非笑,句句暗含讥讽:“苏娘子怕是从未见过,若是喜欢,在下可向大人替你讨要一二。”
苏楹好歹也是在21世纪活过,一瞬间便听出他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
只是可惜了,就这攻击力,还比不过她那些师傅、师叔。
而且若是能让讨厌自己的人吃瘪,苏楹更是乐意至极,脸上转瞬之间便挂出小门小户市侩模样,张嘴就是狮子大开口。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民女就恭敬不如从命,正好我家酒楼阁儿缺几套包厢的餐具,”说到这,苏楹一把捞起旁边桌上的琉璃盏,“这一看就与我家酒楼十分相配,不如就送上十套吧?”
反正她也无需客气,毕竟这商会一看就有钱,就连那茶水也不一般,而且看他这要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想必也不好意思出尔反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