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并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东西，如今苏娘子甚至还愿意花钱送他们去学堂读书，却不收取一分一厘的回报，这更是让他们寝食难安。

苏楹对于这种无父无母，一直在社会上滚瓜摸爬的流浪儿异常熟悉，早就知道他们心中的自卑无法轻易磨灭，自然不敢轻易接受太多好意，于是提前准备好了几张契约。

他们需要在一年内成功考取功名，获得官职，并且在及笄以及及冠之前都不得脱离苏楹，若是失败，便要将之前所消耗的银钱、资源尽数吐回。

见到这几张明确条例的契约，苏秋淮反倒松了口气。

若是毫无要求，他反倒会心存疑虑。

苏秋鹤瞥了几眼，轻哼一声，随即按上手印。

他们两人也相继签上，毫不停留。

苏楹对此也算是解了一桩心头大患，往外走去，又想起什么转头提醒：“还有一点，想必你们也看出了我对宋夕态度微妙，你们日后也少将心里话或者酒楼之事说与她听。”

“是，苏娘子。”

几人连忙称是，待她走后苏秋鹤才微微皱眉：“那份契约好像有点奇怪。”

苏秋淮回想一番并未察觉什么不对，直言道：“或是阿兄你弄错了，我看着就是份普通契约。”

苏秋鹤不再说话，毕竟他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因为契约对我们没有多大的约束力，同样对苏娘子也没有，就好像是苏娘子故意拿来安慰我们的。”苏秋禾玩着今天新得的小玩意，骤然开口。

听见此话，苏秋淮猛地一愣，仔细回想一番后，脸色浮现出一股莫名的羞愧。

契约上只说要考取功名和官职，却没有明说官阶和名次，哪怕他们只考了最后一名，或者得了个九品芝麻小官，也算成功。

甚至没有提过一句他们以后需要为苏家和酒楼做些什么，只要不背叛，就够了。

“唉，希望秋禾不要太快看出来。”

苏楹叹了一声，苏秋禾看起来呆呆地，实则在某些方面特别警觉，好几次说的话都一针见血。

若说他们当中谁能考取功名，那必然是苏秋禾以及苏秋鹤，他们二人都比较聪慧，而苏秋淮虽然也有些小聪明，却更适合经商。

好好培养都能成大器。

原本累了一天，想回房休息，可做戏就要做全套，他们几个小鬼头忘了，自己这个做大人的，只能替他们擦屁股。

“医官，我家有人昏倒了，还烦请您去看看。”苏楹故意抬高声音，满眼焦急，眼眶微红。

医官一见此也丝毫不敢耽误，连忙提着木箱，就跟着她往酒楼赶去。

刚好有不少人被此声吸引，无形中替她与苏秋禾将今日之事坐实。

反正苏秋禾本就身体孱弱，诊断完的答案无非就是体力不支，因此累晕，日后若是来姓裴的想要以此事多生事端，她也有话堵他们的口。

而苏秋禾本就聪慧，早已猜出苏楹出门意欲何为，提前躺在床上装作无力的模样，其他两人则是满脸焦急。

就连演技也有所进步，不似作伪。

医官隔着一层薄纱替她诊脉，片刻后得出结论，刚好也如她推测的答案一般无二，只需再开几副药调理一番便可痊愈。

为了让他们三个心安，苏楹特意将医官叫到屋外付诊金：“多谢医官，药钱不是问题，尽管用些好药材。”

可他并未立刻收下，反而开始扯东扯西：“这酒楼是您一个人开的？”

苏楹虽有些狐疑，但还是点头称是。

“刚才那三个可是这一片有名的乞儿，你替他们付诊金，他们可不一定还得上。”医官撇了眼苏秋禾的方向小声提醒。

“我并不需要他们还诊金，这一切皆是我自愿的。”苏楹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好好好！既如此，这诊金就当是我送于你的，望你能够时刻保持这份初心。”说完，他笑着离去。

苏楹虽有些诧异，可既然他都不收了，自己总不能追着他塞钱，便只能作罢。

“苏秋禾，这便是我教你的第二课，”苏楹重新回到房间，语气中满是凝重，“做戏就要做全套，无论用何方法都要将这场戏完完整整演下去，这样才不能让他们拿到把柄。若是今日不请医官为你做下昏倒诊断，之后他便能用此事攻讦做要挟。”

他们三人耐心听完，便也明白了苏娘子对他们有多关心，甚至可以说是寄予厚望，内心深受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