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她从牢房洞开的窗户钻进去,见到的是破败的居所,被炸开毁倒的栅栏木墙,至于两座高高的哨塔,也已经倒塌燃烧着。
烧得更狠的是另一边,据说是议事厅跟武器库的地儿。
屋檐早掀翻破了几个洞,里面熊熊燃烧着的,不仅是木制的器具案桌,还有死去的山匪的尸首,所以火气里夹带着一股子腥气,还有焦香,味道非常诡异。
火光中的匪寨里,除了四处火烧发出的声音,还有穷途末路的山匪们不甘咒骂声,官兵们的怒吼喝令声,更有伤者的呻吟哭泣声,嘈杂无休。
有官兵在不停地铲雪抛雪覆盖火苗打算灭火,有官兵将活着抓到的山匪绑着带到没有起火的地方看守,死去的山匪尸首也被官兵扒拉起来,至于自己同僚们的尸首,也被一具具挖出来,好好安放到一边,另外有随队的军医在抢治伤员。
看着地上一排排穿着军服的官兵尸身,宋梨原本的喜悦被浇灭了一半。
剿匪,并不容易!
阴差阳错提前对上这拨反贼,牺牲的不是守城的官兵,不是益州府城的百姓,全是张将军率兵攻进来的这些府兵。
“钟六!”陈梓昂一脸乌黑地从议事堂那头走了过来,虽然脸上都是血迹,但面容肃穆,见到宋梨才缓和稍许:“宋……小郎君没事?”
方才事态将将掌控后,钟六就急着下去找这宋家二娘子,磨蹭了不少时间,他还差点儿以为断崖下出事了。
宋梨点头,表示自己确实没事。
从陈三郎也并无大碍,并没有受多重的伤来看,钟六郎凭仗着可以重活的优势,带着小队的潜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张将军呢?”钟时砚很快发现该在现场掌控局势的张将军不在。
陈梓昂的脸更黑了,开口前先瞥了宋梨一眼。
宋梨挑了一下眉毛,是有她不能知道的什么事么?
钟时砚也转头看了一眼宋梨,“她不会乱说话的。”宋二娘的口风可紧了,直到现在,也没将自己被山匪掳到这黑石寨的事儿说出去。
宋梨下意识挺起了胸膛,没错,她就是如此可靠的一个人。
“方才你走了,我跟刘副将在清点这群山匪在库房藏起来的钱财,发现……”陈梓昂摸了摸下巴,冷哼一声,“发现了一批官银,刘副将见到了银元上的官府印鉴,马上就请张将军亲去监察这批官银了。”
官银?
宋梨捕获了关键字眼,官银。
她可太熟悉官银了。
因为书里面,幕后元谋陷害宋家人谋逆的最得力证据,就是宋阿爹在入京后,重金聘请大夫替宋大郎治理断手时,不慎拿出来的银锭,就是朝廷被劫走的一批官银。
这成为了宋阿爹早就蓄意策划,暗囤谋反物资与朝廷做对的死证。
她要没记错的话,是大乾十年由官府拨款修筑犍尾堰的那一批官银。
现在匪寨里头搜出的官银,不会就是这一批官银吧?
“知道是哪一批官银吗?”
听陈三郎这么问,宋梨倒是很想答答看,但到底没敢吭声。
“哪一年?”钟时砚问。
“大乾十年汾阳监所铸的一批银锭。”
本朝金银铸造司共有九十九炉,绛州独占三十炉,承铸了天下三分之一的铸钱量,而汾阳监,正是绛州所设的官方铸钱直属。
“大乾十年。”钟时砚算了算,很快想起来了,“是不是十三年前,朝廷要运送到益州来的那批修筑犍尾堰的官银?”
“没错,据说那批官银被不知道哪路山匪劫走了,原来是一直藏在小剑山上。”
十三年前,黑石寨的山匪还不成气候,想来这批官银是后来小剑山被山匪盘踞后,转移到山上来的。
“劫银一事还待细查,只怕跟那位大当家黄达脱不了干系。”
但黄达被炸死了,还不知道从何查起。
“这事交与郑刺史便是了,我等眼下只负责此次剿匪大略。”
钟时砚此时,还不知道劫银一事亦与自身相干,想的只是现在他完成了剿匪任务,立下的大功劳,足以获得郑刺史的重赏。
解决了后患,他也可以光明正大找钟府的人算账了。
如他所料,后续张将军与刘副将果然没有再让他跟陈三等人靠近山匪的库房,派重兵把守看护,谁也不得轻易入内。
宋梨已经猜中事实,心里也是窃喜。
这一次剿匪成功,不仅提前歼灭了反贼的一队精兵,还将他们囤积的火器跟钱银收缴了,最后还清查出日后会栽赃到宋家头上的赃银。
官银是在山匪的贼窝里搜到的,无论再怎么着,他们也没办法将劫银一事栽赃到宋阿爹身上,控告他意图谋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