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他不能,我们也可以兵分两路。”陈梓昂在一旁补充:“他们去寻火器库,而我直接去寨口。”
最近山匪们对付官兵们已经拿出了火器,既然如此,不排除还有火器就放在寨口那一处。
利用寨口的火器炸掉塔楼跟大门入口也是可以的。
“陈三,别乱来,我是一定能找到火器的,寨子里山匪多,我们势单力薄,怎么可能再兵分两路?”钟时砚当即便否决了陈梓昂的提议,“聚拢一队兵力,直接找火器库才是最稳妥的。”
只要是跟他一路,途中发生任何意外,他还能以死弥补重活过来后避免人员伤亡,但陈三要带一队人去寨门口那一边,自己没办法掌握他的行踪,不知凶险,自然就无法保证陈三的安危。
他可不想任由陈三死去。
宋梨点头,没错,她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将兵力聚拢在一块儿,那她可以随时知晓情况,紧急关头才可以死掉重开。
为此,她也必须跟着钟六郎他们潜进山寨才行。
“钟六郎,你们兵力不足够,那让我也跟上去吧?”
此言一出,钟时砚,陈梓昂以及韦校尉等人均看向她。
钟六郎看了她好一会儿,没作声。
宋梨强装镇定,“反正我都带你们到这里了,那后山的断崖那么陡,若有我继续开路,你们攀爬速度会更快。”
既然都爬到上头了,那她跟着潜进黑石寨,也顺理成章吧?
“我考虑考虑。”钟时砚最终发话道。
韦校尉看了一眼钟时砚,没表态,至于陈梓昂,尽管知晓当初钟六逃出黑石寨是宋梨帮忙救的人,态度甚是坚决,“还考虑什么?黑石寨里那么危险,她一个小……”
宋梨干咳了一声。
陈梓昂生生顿住,“他一个小郎君,不会武艺不是兵,就那么点儿带路的机灵劲,我们上去对付山匪,刀剑不长眼,他上去不是白送死吗?”
宋梨继续干咳,“陈三郎,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指不定我还能帮上大忙呢。”
她想跟着上去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们吗?
要没了她,你们要硬杠上山匪,会分分钟没命。
“韦校尉,你说是不是?”陈梓昂看向这队精兵的头儿韦校尉。
“出发前,张将军就跟我们说了,一切行动,看钟队正的。”韦校尉置身事外,“所以,钟队正做决定,我们绝无异议。”
“我说了,考虑考虑。”钟时砚面无表情道。
在攀爬冰川,乍然看见宋梨抽出短刀似要自裁的时候,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也冒出了诸多怀疑。
那个时候,明明摔下去的是官兵,被牵扯着滚落在地的也是官兵,有危险的是暗裂缝周遭的那些官兵,宋二娘也没有被牵连进去,明明很安全,为什么那个时候,她会有要自我了断的念头?
若是换作旁人,或许始终深究不明宋二娘的动机。
但偏偏,他就洞悉一二。
因为他也在她遇见生死危机时,做过同样的举动——在她被杀之前,提前自戕,如此死去,可以换来重活过来的又一次局面,以图重新开始。
那宋二娘当时,是以为摔下去的官兵会死,所以跟他想的一般,抢先自戕,而后重活,避免官兵出事吗?
宋二娘跟他一样,都是可以死后再重活的人?
而现在,她提议跟着他们进入黑石寨,也是想依仗这一点儿,所以才那么笃定地说可以帮上大忙?
有这么一刻,他心里有股激动像春日冰雪初初融化的泉眼,汩汩冒个不停。
太好了,这天下间,竟然还有人跟他一般,有这等诡异的遭遇。
她当初死在山匪手上那么多次,是不是也跟他一样,因为每一次,都为了活下来,绞尽脑汁想尽了法子?
在他死去的第九次,活过来的第十次时,她才终于想出活下来的办法,救了他?
所以,他在重活过来时,她才会更容易做出异于常人的反应?
若是如此,他与她不仅仅同时天涯沦落人,或许,还是这世间唯一可以理解彼此的知音。
这一夜,因为提前抵达了乱葬岗,所有人在雪林过夜时的焦灼感都减轻下来,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围在篝火旁吃吃喝喝烤火烤得暖烘烘后,安排好人轮流守夜,便各自安置。
宋梨依然睡在钟时砚与陈梓昂两人中间。
钟时砚看着宋梨的背,久久不能入睡。
宋梨毛遂自荐后,就一直盼着钟时砚给自己一个答复,他异乎寻常的沉默,还有沉默中带的那点儿喜悦,也让她感觉到了。
此时见他盯着自己,也没觉得不妥,眼神示意:什么事?
钟时砚忍不住,几乎戳破真相地问她,“宋二娘,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吧?你当真能忍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