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现下因为山匪人心惶惶,可年还是要过的。
“哎,这剿匪的事儿,事成之前怕走漏风声,我们这些外人,哪儿会知道那么详细,去了什么时候能回来也没定数,就是恐怕,年三十甚至年后,可能招募来的娘子都没法子回家也不定。”
“这不行。”宋阿爹摆手拒绝。
除夕夜就是得一家子好好聚在一起的团圆夜,怎么能让二丫单独落在外头呢?
就是给府衙做工也不成。
“也就是知道这一点儿太不近人情,所以呢,官府方面应允,答应过去府衙帮忙的娘子妇人们,都能得到十两银子赏钱,而且,郑刺史说了,剿匪归来,还有重赏。”郭妈妈笑着一甩手绢,“我们华儿也打算去。”
真的?
宋梨不信,去看郭华,郭华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
宋阿爹半信半疑,没表态。
“我听说,有位去了府衙的小医娘,救治了不少受伤的官爷儿,又打算在郑刺史剿匪期间留在府衙帮忙,所以郑刺史给了她家大哥一个恩典,举荐他大哥明年去上县学。”郭妈妈依旧笑着道,“我上次就听说了,宋贤侄如今是在县学吧?”
宋阿爹已经明白郭妈妈要说什么了,宋梨还一知半解。
“若是二丫去了府衙,好好表现,那届时也可以请郑刺史要一个恩典,就,给宋贤侄讨一封进府学的引荐信,宋世伯觉得怎么样?”
宋阿爹吃惊地张了张嘴。
他曾经也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进府学的艰辛。
年轻时候他也来益州考过府学,但没考进去过。
没能考进府学,缺的也许是文才,也许是运气,但有时候,也许是一封有分量的举荐信。
他最后是以华阳县第一名的乡贡身份,经夫子举荐参加府学的考试,通过获得解状后,跟着朝集使去长安考明经的。
如今郭大婶说,二丫去府衙一趟,就可能获得郑刺史的举荐信,那元哥儿考府学,只要考得不差,有这封举荐信,那进府学是妥妥的稳了。
宋阿爹动摇了。
宋梨也看出宋阿爹动摇了,没好气地瞪了钟六郎一眼。
行啊,可真行啊,知道怎么做可以拿捏住宋阿爹。
就跟书里头宋家会陷入泥潭家破人亡,不正是因为乔彻老贼们利用宋元给宋阿爹下绊子的吗?
钟时砚终于说话了:“宋伯父,这去与不去,还得看宋二娘自己怎么想吧?”
“对对对,我说这么多,也就是来问问。”郭妈妈马上解释,“绝对没有要二丫你非得去的意思,只看二丫你自己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宋梨冲郭妈妈笑笑,点点头,心里:她差点儿忘了,郭妈妈是钟六郎阿娘的心腹,跟钟六郎当然是蛇鼠一窝了,骗起人来是轻车熟路。
宋阿爹将几乎失态的脸色收敛起来,干咳了一声,“也是,二丫,这事非同小可,你要不要去府衙当这个差,你,你……”
“阿爹你放心,我会好好考虑的。”
宋梨看宋阿爹惋惜大好的机会可能就这么在眼前逝去心痛得话都说不下去,主动接过话茬。
“那我这事就告知宋掌柜你们了,时间有限,若要是二丫不做这个帮闲,好早日告诉我一声,我得找别家靠谱的娘子。”郭妈妈暗戳戳地催促。
“哎,好的,放心,郭大婶,我肯定尽快告诉你的。”
宋梨笑着送钟六郎一行人出去宋家大门外,郭氏一家都上马车了,钟时砚看着宋梨:“你真要好好考虑。”他都已经将她最大的难处解决了,她还要考虑吗?
“这事真的?”就府衙不够人手,招募妇人帮忙的事?
“假的,你爹也不可能亲自去府衙问不是?”就是他去了,他也安排好人手应付他了。
“那银子?那举荐信?”
“真的。”
宋梨当然信钟六郎能拿得出十两银子,他卖糖霜赚得跟她一样多银子,给个十两算得了什么?但举荐信?
“郑刺史信得过我,若剿匪成功,我等肯定是立首功,找郑刺史要一封举荐信,你怕他不给吗?”
剿匪剿成现在这个局面,年后朝廷开衙,被御史狠狠弹劾的首位官员,板上钉钉是郑刺史了,但若是能最终端掉黑石寨,那与郑刺史来说就是力挽狂澜,能挽救他的名声跟政绩。
届时,区区一封举荐信,算得了什么?
“宋二娘?”
宋梨气鼓鼓地问,“得了,我们什么时候得赶去小剑山?”
钟时砚笑了,“明日我接你去府衙,好做准备。”
宋梨看着钟时砚,仰起下巴点点头,伸手:“银子。”
钟时砚爽快地将一锭银子递到了她手上。
宋梨转头回家,走进堂屋,将那锭银子在呆滞一脸的宋阿爹跟前晃了晃。
“梨姐儿?”
“我答应郭妈妈,去府衙帮忙了。”
“真的?”宋阿爹松了口气,笑逐颜开,而后又看着宋梨,歉疚,“那,梨姐儿,你去府衙,你真愿意?”
“愿意的。毕竟能有银子挣。还能帮大哥拿到郑刺史的举荐信。”
本来她就有要去小剑山发财的心思,既然钟六郎把她最大的麻烦解决了,那她不去就太矫情了。
这次不去,白白失去一个发大财的机会,也许她真会后悔。
毕竟,人生总不会为做过的事感觉太多遗憾,但总会为没做过的事扼腕痛心。
为了终身幸福牺牲一个春节,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