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二丫反抗了一下,那官差——不,那是钟六郎君,要不是他赶过来及时,杀了那山匪,二丫保不保得下性命还难说。
元哥儿还在外头,可千万别出事才好。
宋梨洗干净脸,摸到自己头发上也沾染了血污,干脆直接洗头了事。
等她穿着原来那件旧袄子,坐在炭盆边烤火烘干头发的时候,瞧见被挪到堂屋里的那件破大氅。
至于其他摸尸得来的战利品,已经被她先藏到厢房里去了,没来得及清点。
等宋阿爹跟辞哥儿从他住的寝屋出来的时候,宋梨闻到了一股药酒的味道。
她也想起来,宋阿爹当时被覃小坤踹了一脚,还摔得老远。
“阿爹你受伤了?”
辞哥儿使劲点头,小脸忧伤。
方才他被叫去给阿爹抹伤药,阿爹胸口一个深深的印子,后腰还有屁股上都红得很,有些地方都出血了。
他给阿爹擦药油的时候,阿爹的脸都变形了,看着就好痛。
“严重吗?要不要请大夫?”
辞哥儿继续使劲点头。
“这个时候,外头那么乱,请什么大夫!”宋阿爹皱着眉头,一瘸一拐地走到炭盆边的椅子上,慢慢坐下。
“请大夫也就是开我现在用的那些药酒,我都敷过了,先过两日再说。”他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要两日后没起色,我会自己去看大夫。”
宋阿爹也不是糊涂的人,他作为这个家的顶梁柱,是不敢让自己出事的。
要真伤得严重,定会自己想办法。
宋梨于是松了口气。
“可是,阿爹,二姐,这皮子是怎么回事?”辞哥儿翻了翻那件氅衣,好奇,这袄子是破的?是谁穿过的吗?干嘛还捡回来,摸着感觉不错。
“问你二姐。”宋阿爹看着自家小闺女,神色复杂。
忽然之间,他好像有点儿不认识自家这个女儿了。
以前的二丫是什么性子的?
宋阿爹想了想,才惶然地发现,好像,以前的二丫,他也没什么印象。
好像偶尔会闹脾气,会跟元哥儿斗嘴。
但在娘子死了之后,就乖顺起来,跟在大丫身边帮着照顾辞哥儿做家头细务,好像一下子长大,懂事了,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不再无理取闹。
像今日拿山匪的东西这种事,乖顺的二丫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应该,不可能做罢?
宋阿爹不确定地又想。
到底,娘子还在世时的二丫,性子也是有点儿泼辣蛮不讲理的,或许,也有可能……
宋阿爹此时暗恨自己关注小闺女太少,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但娘子在时,他总以为两个女儿的事儿,交给娘子管教就行了,毕竟哪家哪户不是这样呢?
等娘子身故,他更忙着做工,以为两个女儿都长大可以自立了,也没多过问。
什么时候,二丫变得如此大胆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辞哥儿抓着氅衣一角追问,“二姐?”
“啊,这是破衣服没错,可洗干净了,叫赵婆婆将袖子缝起来,洞口补一补,不是还能穿吗?”
宋梨也掂了一下大氅,摸起来真舒服。
这帮山匪吃的是好货,用的也是好货,啧!
看来在自己洗头发的当儿,赵婆婆已经将这氅衣沾血的地方都抹干净了,现在摊在炭盆边烘干后,就可以教她怎么缝起来了。
“这件氅衣这么大,给谁穿啊?”辞哥儿好奇。
他那么矮个子,肯定不能穿。
“给阿爹穿。”
宋梨记得,第一次她死亡的时候,宋阿爹求过钟六郎救自己的性命,心里微微发酸。
唉,上一世她阿爸,也是像这样爱护她的呢!
宋阿爹一愣,视线落到了那件大氅上,他还以为……原来是给自己的啊!
宋阿爹眼睛红了一下,又赧然,干咳一声,“阿爹不好穿这样的大氅衣。”
穿出去都不好干活了。
“反正到时候送阿爹您了,您穿不穿都行。”
宋梨烘干了头发,将满头乌发梳理扎了起来,正打算回自己寝房,门口有人急冲冲地进来,带进来一阵冷风。
“大哥!”
“元哥儿,你可总算回来了。”
宋元手里抓着一把新鲜摘下来的侧柏叶,脸色惊惶,“阿爹,小妹,辞哥儿你们不知道,城里头出大事了。”
宋家三人齐齐看向宋元:他是去哪儿摘柏叶了?
消息这么滞后,他们全都知道城里进山匪了。
“看,你们果然不知道吧?”宋元一边摇着手里的柏叶,一边在炭盆旁边的杌子上坐下,惊呼:“天啊,黑石寨的山匪杀进城里来了,而且炸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北城集市,一个是府衙。”
“杏嫂子她们是在那儿出摊吧?我回来就见着赵婆婆了,她们没事就好。”
“听说府衙损失可惨重了,山匪炸的时候,里头许多的兵差护卫都被引出去了,死的大部分都是当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