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匪们一听,都松了口气。
昨儿那一趟太过凶险,跟着四当家出来干买卖的兄弟被杀的杀,被捉的捉,他们几个还是听了四当家的话才险险逃出来的。
能避过这一次的官兵劫杀就最好,听四当家的藏起来按兵不动,等过一阵子,风平浪静了,再找个山头,拉点兄弟上山,那就可以再一次占山为王。
既然不打算走了,山匪们打算去叫黄管事过来,说清楚多借住一阵子。
黄管事惊恐,为难,却也不得不从。
在黄管事硬着头皮要应下来的时候,便听得外头有铃铛响起,很快,就有小厮急匆匆跑了进来:“黄管事,黄管事!”
“什么事这么急?”黄管事看山匪们怒气冲冲的脸,擦了擦汗,问小厮,“没看见我在招呼客人吗?”
“黄管事,有客人,又有客人来了。”小厮气喘吁嘘,“还是拿着周大夫人的亲笔信过来的,是一队胡商,说是要等他们另外一支到扬州的商队,就跟周大夫人借个地儿,打算在我们庄子住上一日,明儿就走。”
“啊,这,这……”
黄管事束手无策,这庄子里可是有山匪,他们这个时候住进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但四当家为首的山匪却惊喜了。
有胡商,是年后打算回国的,那就是说,他们应该采办了不少东西,该有不少值钱的玩意儿。
“黄管事,他们已经进来院子了,您看把他们安排在哪个院子好?”
黄管事看了一眼山匪,无力地扬手,“你,你去找花妈妈安排。”
“哎?”小厮看了黄管事,有点懵,回过神来后,被黄管事催促一声“还不快去”,就去找花妈妈了。
“这,好汉,您瞧,咱们庄子,不时地,就有客人寄宿,实在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没关系,只要黄管事当我们是客人,我们在庄子里,没什么不方便的。”
山匪们已经走出屋子,看着新来的胡商带着一队商队进来,有马车,也有驴车,车上满载着货物,简直两眼放光。
肥羊啊!
没想到仓促间藏进这个庄子,还能有这样的运气。
山匪们看着这群胡商被一个老妈妈模样的副管事带去了一旁的偏院,其中一人忽然指着另一边的偏院问:“那个偏院,是也住了人吗?”
“对对,我昨夜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一股香味儿,今儿早上确定了,这香味儿就是从这个偏院飘过来的。”
“黄管事,这个偏院,是做什么香料的吗?”
“不是不是,那是咱们夫人的贤侄,与他朋友借住的院子。”
“那为何这么多香味从这边飘过来?”
“我们庄子上的人,与他们互不干扰,连吃食都是各自分开的,他们究竟在偏院做甚么,老夫真的不知。”黄管事胆战心惊。
“啧!”余迟万不满,但还是暂且放过黄管事。
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他是这庄子的当家,捏住他,才能捏住庄子里的其他人。
“那黄管事不清楚,难道我们自己不会打听清楚吗?”
“就是!”
因为钟六郎以前并没有跟着陈三来过这个庄子,所以黄管事也不知道他是钟家的人,只知道他是砚公子。
至于砚公子还有那位宋二娘子在偏院干什么,黄管事不问,可有听闻他们借了田地存储甘蔗,到他们陆续住进来后,到现在,还在不时雇用庄子里的奴婢帮他们起甘蔗,洗甘蔗。
最初见到那一批批运进来的甘蔗,黄管事就已经猜到陈三郎君的朋友借用庄子的偏院,是为了制糖。
而日日飘香的气味,以及他们送过来给庄子里的牲畜做料的甘蔗渣,也证实了这一点。
但砚公子跟宋二娘子们不说,黄管事就权当做不知道。
庄子里猜到这一点的人也有不少,毕竟蜀地盛行用甘蔗制糖已经很多年了,天下蔗糖,三成自蜀,他们想彻底瞒住,也很难。
黄管事只勒令奴婢们不得外传,少惹是非。
虽然每日闻着隔壁传来的甜香很眼热,有时候馋得简直就像在每日吃糖,但有代表周大夫人权威的黄管事发话了,他们身为奴婢自然遵命不敢多谈,只是彼此间免不了私底下说说罢了。
但风声,总是会漏的。
山匪们很快就打听到,隔壁偏院那么多香味,是在制糖,还是益州最贵的那种糖霜。
“制糖?”
“我们竟然在这庄子碰上了糖匠?”这下,饶是余迟万,也不得不惊叹自己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做山匪,哪里有一本万利的糖商的日子好啊!
“四当家,我们不仅要抢了他们制出来的糖,还要将他们的糖匠都给掳走,叫他们给咱们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