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做过最轰轰烈烈的大事,便是二十一岁、背着简单的行囊赴京赶考的那一年,暗暗倾慕上尚书家的六娘子。
一生一次的心动,铸成了他的这辈子。
在张家事败时,不忍张六娘子株连下狱,在她逃跑的时候,狗胆包天地将人护下来。
这一护,就护了二十多年,直至张六娘子离世。
从将人带到益州府城隐名埋姓低调过活那时起,他就挑起了养家的担子。
虽未有功名在身,但凭着曾经乡贡的身份,当过书匠,做过夫子,窘迫的时候,也曾做过帮闲跟挑夫,最后转行账房先生,而后辗转在益州府城的各个商铺里给人计数算账。
这些年没有大富大贵,但也确保了一家子有栖身之处,亦算衣食温饱。
日子苦中有乐。
最大的挫折是五年前,没有坚持教娘子流掉怀上的孩子,而让她生了下来。
张六娘子的身子原本就不好,是生孩子生坏的。
年轻时新婚燕尔,接连两年先后生下了大闺女跟大儿子,张六娘子便虚弱下来,后来隔了三年,才又有了小闺女。
那时候大夫便说过,张六娘子不适合再生孩子了。
他们也没打算再要,没曾想到,十年了,她还能怀上。
张六娘子执意生下这个意外得来的小儿子,产后恢复不好,就这么去了。
这一度让宋知墨颓废了好一段日子,但想到娘子留下的四个子女都没长大成人,又很快振作起来。
其次的挫折,自然是半个月前,仲秋夜的花灯会,小闺女走散的意外。
这四个子女,都是娘子留给他的宝物,一个都不能丢。
那阵子他简直要疯了,用尽自己的能力人脉去寻人,小女儿一日不找回来,他便一日没心思干别的事,米粮店辞退他时,他也没多在乎。
直到现在,小闺女回来了,他再想寻一份掌柜的差事,才忽然发现,找活计原来这般艰难。
他找的第一份差事,是一家绸缎庄。
打听到这家绸缎庄缺账房先生,他马上去寻了东家毛遂自荐。
绸缎庄的东家见过了他本人,对他的言谈举止跟做活经验都很满意:是本地小榕村人,还曾经是乡贡,知书达理,陆陆续续做了十来年的账房先生。
于是很快就口头约定雇人,请他明儿来签订用工契书。
他对这份新差事也很满意。
绸缎布坊这一行,在益州本就是极来钱的行当,其他各州对蜀锦是趋之若鹜,南城门外还为此建有一个专供蜀地锦布纺织出产的锦官城,可见销路极广。
新东家在锦官城里头就有自家的织造坊,制作出来的绸缎锦帛远销天下,也正因为如此,才开了又一家分店,调走了一个老账房,就要请一个新账房。
绸缎庄利润大,账房先生比其他店铺的禄钱自然也就高多了,一个月有两贯,每一季度还会送一匹细布做衣裳。
他都已经盘算好届时拿到手的钱银怎么花了,结果次日去签契的时候,事儿,没成。
绸缎庄的东家竟然说找到比自己更合适的人选,不雇他了。
宋知墨心里头空落落的,失望极了。
离开绸缎庄的时候还头重脚轻地,虚得很。
等走过了两条街,宋知墨就又振作起来。
没事,这家不雇他,是他们不识货,走宝了。
去寻下一家吧!
半个月,当宋知墨几乎走遍了益州城的商铺,居然都没有找到有东家愿意雇他时,向来平和的性子才浮躁起来。
怎么回事?
他这么一位本地户籍有担保有经验的老掌柜,竟然没有东家愿意雇用?
在又一次被拒后,宋知墨夜不能宿,食不知味,平日里时不时地忍不住长吁短叹。
这一切,宋梨都默默看在了眼里。
她知道,按照书里的剧情,宋阿爹这个时候,终于放弃了丢下一切不管不顾地去寻找宋二娘的念头,而是开始筹谋生计,重新找活。
毕竟单靠宋家房客的租子,只能维持宋家最基本的生活开销,但宋大郎君还在念书呢,宋小郎君也还小。
所以宋阿爹打算找份差事,一边做活,一边找人。
可惜,宋阿爹恐怕很难找到像样的工作。
因为幕后的元凶,设下的第二个陷阱,就是要让宋阿爹遭受打击陷入泥潭,然后在宋阿爹走投无路之际,故意变成大发善心欣赏宋阿爹才能的大东家,高薪聘用他作为自己的心腹掌柜。
有了这份知遇之恩,日后宋家遭遇重大变故时,就好轻松拿捏宋阿爹了。
那她,该怎么破这个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