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两个少年郎的衣裳,都是上乘的布料,高个那个郎君的气度,啧啧,怕真是有点儿家底的。”
“没听宋二丫说吗?那个看起来像贵公子的,是郭家住崇福坊的那个有钱亲戚。”
“啧啧,那宋二丫真不是被拐走的了!”
“说不准是宋掌柜买通了人过来,诳人的。”刘二沉默了半晌,脸色阴晴不定。
“够了,刘二,这些天我们都瞅着宋家呢,宋掌柜也没出去做活了,怎么买通人?”
曾大姨瞪了刘二一眼,“再说,真要买通人来演,不早两日上门,还等你将宋二丫头的孬话坏话传遍了整个春光里才露面?”
“就是,刘二你真是一肚子坏水,败坏掉宋家的名声你就称心如意了。”
刘二恶狠狠地瞪了看热闹的众人一眼,重重地摔上了自家的大门。
*
说回宋家。
宋阿爹将钟时砚跟郭亮请进堂屋,殷勤招待。
幸好知晓救自家闺女的是姓郭的一家,宋阿爹忙着感谢郭亮,宋梨才有机会跟钟六郎在门外廊道上说话。
“不是说好第二日就来我家的么?怎么迟了两日?”宋梨不满。
“不是我不想来。”钟时砚苦笑,“我根本没能回去钟府,我家里出事了。”
有老林子那一遭,宋梨是相信钟六郎人品的,他说好安排的郭妈妈没来,她就隐隐猜测,会不会钟六郎出了什么事,才让他食言。
而会同意跟宋阿爹今日去崇福坊,也是为了去钟府打听钟六郎的消息,没想的是真的。
原来,当日跟宋梨分开,进了崇福坊,钟时砚便见到了一个颇为眼熟的人。
黑石寨的山贼。
被掳上小剑山后,钟时砚就格外注意山匪们的情况,见过的小喽啰,基本上他都记在心里了。
就这么恰好的让他瞅见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山匪跟他擦肩而过。
这个山匪是个小喽啰,打扮成寻常老百姓的模样,在街上大摇大摆。
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山匪都能在崇福坊横着走了。
有了被山匪劫持的遭遇,又千辛万苦从黑石寨逃出来,钟时砚长多了心眼,没有贸然回钟府,而是在坊里绕了一圈,又出了崇福坊,先去寻郭小哥打听消息。
郭亮,真是他之前跟宋梨说过的郭妈妈的儿子。
郭妈妈是钟时砚的阿娘钟夫人的心腹。
这一打听,钟时砚就知晓了最糟糕的事情。
“我出事后,山匪就跟钟家递了口信,要一万两银的赎人费,我阿娘为了这笔钱银,本来已经打算拿出全部积蓄,不够的就变卖商铺。”
钟家是益州府城排得上号的世家,钟时砚出身钟家四房,钟父早在他尚小的时候就过世,多年来母子相依为命。
因为钟父生前经营有道,他们这一房留下的田产跟财资颇丰,也正看在钟父积攒的资产上,族中才对母子俩多为照顾。
钟母亦在亡夫后为依傍钟族让自己跟儿子有个靠山,年年捐献家中的不少进项给宗族。
但这一次,见四房寡母倾尽财力去救钟六郎的时候,他们不愿意了。
与其花那么大一笔钱银赎个钟六郎回来,还不如不赎,权当他已经死在山匪手中了,不仅能昧下那一万两,还能侵吞掉四房其他的家财。
“所以他们软禁了我阿娘,而后用各种手段,把我们四房的东西,能分的都分了,不能分的,都充作了族产。”
钟时砚出事是在与同窗们秋宴游猎的时候,他跟其他四位益州世家的郎君都被拿上小剑山,被黑石寨作为人质跟各家族胁要大笔赎金。
其他付了赎金的四位郎君都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关在黑石寨差不多一旬。
拖了这么久,在黑石寨的人得到确切消息之前,钟时砚就隐隐觉得事情不妙。
“我出事,我阿娘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山匪们要赎金,她无论如何都会筹备好送给黑石寨,他们说钟家不肯付赎金,那人绝对不是我阿娘。”钟时砚一脸伤感,逃出虎口后回家一查,“果然,我阿娘没有不救我。”
“你阿娘她,没事吧?”
“我家的宅子都被抢走了,他们托词因为我出事,我阿娘病倒了,最后送她去了大慈寺清修养病,怕是觉得我被山匪杀了之后,仅留下阿娘一个妇道人家不足为患,好歹是没害她性命。”
钟时砚眼眶泛红,“我去寺庙里看她的时候,阿娘是真病了,哀毁骨立,若不是我回来了,这么拖下去,迟早……”
宋梨稍微松了口气,也对钟六郎这么迟才上门释怀:“人还在便没事。”
“有事,当然有事。”钟时砚恨恨道,“大伯他们害惨了我,也害惨了我阿娘,怎么能说没事呢?”
“那你打算怎么办?”
要回钟府跟族人对峙,把他们抢走的家财再拿回来吗?
钟六郎孤儿寡母,怎么看都势单力薄,那已经被吞掉的东西,钟氏族人有那么轻易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