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叶二叔领着他们回叶家,也不见怪,见怪的点儿是纳闷叶二叔怎地会领两个乞丐模样的人回来。
叶二叔给宋梨跟钟时砚安排了一间西厢房。
屋里布置简单:一张木板床,铺着一层稻草杆,上面是一块麻布,另外再加一床被子,这就是铺盖。
旁边是两个竹子编就的箱箧,靠窗再有一张木桌跟一条板凳,除此之外便无余物。
无论如何,这比在老林子里过夜好太多。
当下宋梨与钟时砚一人一边就坐到了条凳上——两人都许久没做过像样的凳子了,齐齐松了口气。
两人对视了一眼,正要说什么呢,外头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阿爹,看,真有肉。”
“二叔二叔,咱家的甘蔗地里头竟然真有肉干捡啊!”
是方才叶二叔叫去捡肉干的两个小子回来了。
“真的假的?拿来我看看。”
宋梨与钟时砚透过窗子,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叶二叔从叶有福手上接过两块肉干:“哟,真是肉干,怎么被人咬了一口?”
“哎呀,爹,咱们捡到这东西,可不得确定一下是真肉假肉?所以就,就不得已地咬了这么一口辨认真假。”叶有福笑嘻嘻地搂着叶有根解释,叶有根频频点头,看着叶二叔手上的肉干还直咽唾沫。
“啧!”叶二叔嫌弃地看了自家儿子跟侄子一眼,自己也咬了一口。
叶有福跟叶有根馋得眼睛发直,“阿爹,方才我吃太快没尝出味道,能再给我咬一口吗?”
“二叔,这天上掉肉干呢?哪儿还有啊?我再捡去。”
确定过真伪,叶二叔将肉干收了起来,“想得美呐,你们两小子,想吃肉干呐?”
叶有福跟叶有根齐齐点头。
“去,你们去打两桶水回来,烧热了,二叔再告诉你们哪儿有肉捡。”
“好叻!”
两小子兴冲冲地去伙房找水桶打水去了,叶二叔则径直朝西厢房走了过来。
“你们手上还当真有肉干啊!”叶二叔看着宋梨跟钟时砚,像看两个大宝贝。
嘿,看不出来,这两小乞丐——哦,不,他们说是府城人士,是落难的两个小郎君,手头上还真有好货。
“是啊,按照说好的,你给我们借宿一夜,做顿晚膳,再让我们沐浴更衣,我们给你五两肉干。”钟时砚自觉地护到宋梨跟前,“咱们益州人士不打诳语。”
“我们西岭村的人也说到做到,两位小郎君放心。”叶二叔一脸笑容道,“我已经叫家里的小子们去给你们打水沐浴了,一会儿就叫人找两套衣裳出来,等我婆娘下田回来做了吃的,再叫两位小郎君吃饭。”
“就是,小郎君不要嫌弃咱家的饭菜不好。”
“不嫌弃,不嫌弃!”
“叶二叔你家吃什么,我们跟着吃什么就好。”
老林子里这么些天,都没吃过正经的饭食,如今总算见着人家,能吃上热乎的家常便饭就好了!
天色渐瞑,特意给他们烧好的水抬进了屋里头,衣裳也找来了。
比照着两人的身形大小,给宋梨找的是叶二叔儿子叶有福的衣裳,给钟六郎的则是叶二叔的。
不仅看着比他们身上的衣裳好,还比叶二叔一家身上穿的好,但还是几处都缀着补丁。
这个时候也没那么多讲究的,有干净衣裳穿就很不错了。
宋梨先洗,钟时砚在屋外头守着。
让一个认识不足一个月的陌生男人守着自己洗澡没让宋梨尴尬,让她尴尬的是几乎半个月没洗过澡,又在野林子里逃蹿这么久,身上都能搓几层老泥下来,第一桶水洗出来,乌漆嘛黑的,叫钟六郎抬出去的时候怪不好意思的。
洗干净一层的宋梨看起来比还是蓬头灰脸的钟时砚好多了,钟时砚将水拎出去倒的时候,宋梨硬着头皮叫住了他:“那个,钟六郎,我还想洗一遍,你能不能……”再提桶水过来?
就怪这身子太弱,连桶水都提不起,不然她需要这么求人吗?
注意到钟六郎瞧了一眼乌漆嘛黑的洗澡水,宋梨燥得不行,脸都红了。
尽管她一生倒霉,可这么全身上下肮肮脏脏的时候有吗?
绝对没有。
钟时砚明白了,没说什么,点点头,默默地倒了水,去伙房又给她提了一桶水过来,看着宋梨关上门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了自己脏污污的一身,吸吸鼻子使劲嗅了嗅。
原来他们这么脏啊!
于是想起了饿死的上一世,他那时候比现在还脏呢,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于是没在意。
等房门开了,看宋梨不好意思地吞吞吐吐开口:“钟六郎,我得再洗一遍。”
他忍不住笑了。
是个爱干净的小娘子啊!
足足洗了三遍,宋梨才算将浑身上下洗干净,站在房门口轮到她给钟六郎站岗时,抓着叶二婶子的梳子刷洗过的头发时,在疑心头发里头是不是长虱子。
有股想把头发全剃了的冲动。
可这世道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随随便便剪头断发,只能忍着。
不知道益州府城有没有驱虱子的药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