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六郎呆呆地听宋梨解释完,木然地看着自己大腿上出现的那排伤口,“没毒?”
“没毒。”虚惊一场。
“竟然没毒?竟然没毒!”钟六郎飞快地擦了擦眼睛,瞪大眼睛看着那排牙洞,难以置信,“我竟然没中毒!”
而后不停喃喃:“我被蛇咬了,竟然没中毒!”
“我没事,我不用死了。”
宋梨理解钟六郎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发现自己没毒蛇咬,不用死后劫里逃生的喜悦,但不太理解在她把人扶到坑洞旁,用清水清理伤口时,这位受伤人士一时沉默得吓人,一时奋亢得癫狂的状态。
“宋二娘,是你,因为你,我遇上的才是无毒蛇的,不然,我遇上的就是有毒蛇,现在早毒发没救了!”钟六郎一脸感激。
不是,是因为他遇上的是无毒蛇,所以他才不会中毒身亡的。
况且就是遇上毒蛇,只要第一时间妥善处理,将及时蛇毒吸出来,也有八成概率能救回来。
宋梨大不理解。
她又怎能知道,已经死过几次的钟六郎,其中一次,逃出山寨闯进林子,就是被毒蛇咬了中毒而亡的呢?
钟六郎并不知道如何分辨无毒蛇跟有毒蛇,而他曾经遇见的咬他的蛇,真是毒蛇,他也不是大夫,所以不知道就算被毒蛇咬了,把毒吸出来,也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但真被毒蛇咬了毒发身亡的经历是他亲生体会过的。
所以这一次被蛇咬了,以为自己这一次重活的日子,到头了。
他又得经受一次死亡的痛苦,然后重开,继续面对黑石寨里要他命的那些山匪们。
不是杀匪,就是被杀。
他就脱离不了这个怪圈了么?
他还要死多少回才能真正活下去,或者,真正彻底地死去?
这是一场噩梦吗?
若是,怎样才能停止下来?
他明明以为自己这一次重生过来,多了一个宋二娘,事实已经被改变,他能从噩梦中醒过来了。
可是,他又要死了!
他能不绝望吗?
万一,他能碰见宋二娘的机遇,只有这一次呢?
结果却听宋二娘说,蛇是无毒的,他不用死,他可以活下去。
他怎能不震惊,不癫狂呢?
是因为宋二娘,肯定是因为宋二娘,所以他才会这么顺利逃出山寨,也能在老林子闯了这么几日都安然无恙的。
被蛇咬也是,没有宋二娘,他遇见的就是有毒蛇,必死无疑。
有宋二娘,他遇见的就是无毒蛇,不会出事。
只有宋二娘能改变自己必死的命运。
她是他这场噩梦的转机。
也是他的救星。
只要紧紧跟着宋二娘,他就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包扎好伤口,等钟六郎渐渐平复时,宋梨自己去选了两根合适的树枝做手杖。
虽然那蛇看着唬人,咬得不深,到底是受伤了,有根手杖对钟六郎来说也是便宜的。
至于那条蛇,至少有三斤重,可以拿来当做储备粮,也算一种因祸得福。
让伤员歇着,那坑洞里的鱼,只能她自己打捞了。
不过,鱼,捞倒是能捞上来了,但能捞到的都太小,兜网的结与结之间的孔洞太大,一提起来,那鱼就从孔洞溜走了,只徒手抓到几条,烤干当零嘴。
在宋梨忙活这一切的当儿,钟六郎一直坐在一边盯着她。
宋梨觉得他眼神不对劲,问他有没有事,钟六郎却只摇摇头,什么话都不说。
后来钟六郎不敢直愣愣瞪人了,只时不时地都要瞅上一眼,确定了宋梨活生生的存在着,才安心。
宋梨觉得钟六郎可能被蛇咬出了PTSD,颇为同情,所以他偶尔犯神经发痴,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可以包容。
毕竟在这老林子里,有一个同伴在,比自己娇娇小娘子孤身一人好。
虽然这个同伴很多时候也没甚么大用。
但毕竟也是带自己逃离匪窝的恩人,作为回报,带他离开荒山野岭,回去益州也是应该的。
曾经被标参过的宋梨再清楚不过,能被山匪逮住作为人质要求赎金的目标,身份应该不低,或许是个豪门贵公子,手头的资产应该……嗯,关于这一点,还有待考证。
听山匪说道,钟家的人似乎不愿意替他付赎金?
也许他的身份地位也没这么高?
那他有属于自己的资产吗?
宋梨开始怀疑。
但,看这位人士这一路的表现,头脑也不算太差,在匪窝就有本事筹谋凭自己逃走,所以要是将他救回去,他或许看真切自己在豪门岌岌可危的地位,努力一把,龙王归来重揽大权家财万贯呢?
那不就很容易成为自己能傍上的金大腿吗?
原主宋二娘,可是没甚地位也没甚钱的小户人家出身。
现在已经没有父母替她筹谋好一切,那她先给自己未来的日子投个保,着实不过分的。
等宋梨把两人的竹筒都装满了水,看他脸色恢复了正常,精神尚好,她才提议离开坑洞。
“伤口疼么?能走吗?”宋梨搀扶起钟六郎问。
“疼,但是能走。”钟六郎点头。
只要不会死,再怎么疼他也要咬牙坚持下去。
就算断了腿,只要还活着,他爬也要爬出老林子,回去益州。
他还想回家,想见他的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