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不宽,水不深。
听钟六郎说得过河,宋梨马上将鞋袜脱了,将裤腿卷了起来,裙尾全撩起来系到腰带上,正要光脚踏过河,却见钟六郎沿着河岸边大步往河上游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
宋梨瞧见他走了一大段路,又马上倒着走了回来。
低头,瞧见岸边留下的清晰的脚印时,宋梨马上明白了他在干什么。
之前为了加快速度逃走,一路上他们都留下了无法掩藏的痕迹,虽然会给追杀的山匪留下线索,但急于脱险,他们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而钟六郎此时在河岸上留下的脚印,恰也似之前那样留下了行踪,正好迷惑山匪。
“你磨蹭什么,快快快。”
钟六郎覆在原来的脚印上倒着走的时候,回头看宋梨还在河岸边,急了,使劲挥手。
宋梨松了口气,弯着身子下水,用柴刀当拐杖,一步步涉过了河。
河对岸是一处乱石滩。
她一屁股坐下去快速穿鞋穿袜。
钟六郎倒着回到原来的位置,也马上卷裤脚袍尾,脱鞋脱袜,下河后大踏步地飞奔着过了河。
听到隐隐传来的马蹄声,钟六郎套上鞋子就在乱石滩上跑了起来,“快走快走!”
宋梨回头瞥了一眼,紧跟其后。
很快,两人的身影进入树丛,再度没入密林子里。
而河对岸,从林子里先后钻出了那一行追杀的山匪们。
“那小子是逃到这里来了吧?”
“过河了吗?”
其中两人跳下马,在河岸边搜查起来,很快见到了钟六郎故意留下的那行脚印。
“二当家的,看,是脚印。”
“那小子逃往上游了。”
“追!”
覃小坤一马当先,很快追了上去,直到脚印消失之处,不得不停了下来。
“没了!”
“脚印没了。”
后来赶上的山匪们在河岸周遭又找了起来。
“那小子是过河了,还是回头了?”
“河对岸再走没多久就是老林子了,里头毒蛇大虫还有熊,就是我们也没人敢进去,那小子要是进了老林子,那就是自寻死路。”
“钟六郎可是个败家子儿,在山寨这些日子的作派你们也见着了,平时就养尊处优的,啥也不会干,就知道吃吃喝喝,哪里知道什么轻重,说不准真头铁过了河!”
“那他是败家子儿也是个聪明的,眼见着要进老林子,怕是知道事情不妙,回头了?”
山贼们议论纷纷。
“二当家的,你怎么看?”
覃小坤勒着马,往河对岸望了望,又往河后头的林子里看了看。
“我们兵分两路,三牛,阿图还有小山跟我过夜,四叔你带其他人回头在林子里搜回去。”
“行。”
“都听二当家的。”
旋即,覃小坤带着四骑马很快涉过了小河,另一行人则勒马转身又闯进了林子里。
而对岸的覃小坤,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踪迹,先沿着岸边分头搜寻起来。
从上游搜到下游的三牛发现了岸边踩出来的一片泥淖,马上大喊起来:“二当家的,这里,那小子好像是从这里上岸的。”
四骑汇合。
泥淖是在河岸的乱石滩边。
滩上铺满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石头,上面一开始还有零星的湿土,到离岸远一些的时候,那痕迹就没了——光脚过河后,宋梨跟钟六郎都是穿着干的鞋子走路的,在石滩上留下很少的鞋痕。
“钟六郎那小子真从这儿逃进老林子里了?还是专门留下迷惑我们的?”
毕竟河对岸的鞋印留下来的是在上游,但河这边的痕迹却在下游。
走过乱石滩后,一行四人进入了树丛里,很快踏进了人迹罕至的老林子里。
树越密,路越陡,崖更峭。
很快他们便不得不弃马而行,再走一段路,便发现再无两人的任何踪迹。
“二当家,前面都是我们没人去过的地儿了。”
覃小坤铁青着脸,抬头看了看天色,“小山你留下,三牛跟阿图跟着我再往前找一段路,我就不信寻不着那兔崽子。”
“前儿没路了,咱们怎么找?”
“我往前,你们俩从那边搜过去。”覃小坤道,“钟六郎就一个人,我一个人能对付,你们俩也能对付吧?”
“放心吧二当家!”
“大奎哥跟栓子定是被他钻了空子,不然一对一也恁死那小子。”
“那你们去吧,路上留好印记。”
于是再度兵分二路。
而三牛跟着阿图往同一个方向进入老林子没多久后,就在苍莽的野树林分散开来,很快迷了路。
孤身一人的阿图在老林子里骂骂咧咧地搜了一段路,看天色渐渐瞑暗下来,刚打算回头,便见着林子间人影一晃而过。
心里一惊,而后一喜。
这时候的老林子里头哪来的什么人,怕不是就是钟六郎那小子。
放轻脚步,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往前一探,忍不住笑了。
他娘的自己运气还真好啊,前头那人不正是钟六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