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无计可施,只能舔了舔干涸的嘴唇,“那,先摸过去?”
“先等等。”
钟六郎不知道是在观察哨塔的动静,还是在观察天穹预估出了时辰。
“哨塔上的守卫跟寨门口的守卫一样,也是两个时辰一换,等他们都换了值再说,否则,我们摸过去用绳索爬下去了,换值的匪贼来了马上发现我们用的绳索,事情败露太快,他们马上派人来抓我们,我们也逃不了多远。”
“那要等多久?”
“接下来轮值的匪贼现在应该已经分完赃了,他们应该……”钟六郎一顿,宋梨也听到了间间断断的吵吵嚷嚷声。
“听,他们马上就来了。”钟六郎咧嘴一笑,未免得意,“不用等多久。”
很快,换值的人交接后,一拨人心急如焚地跑了,另一拨人登塔的登塔,守门的守门,远远地还听到口哨跟笑声。
估计是分到了称心的赃物,高兴得很。
“趁着他们都关注在自己分来的钱银疏忽大意时,我们即刻动身,用最快的速度爬下去。”
钟六郎带着宋梨终于悄摸摸小跑着抵达了这一边的哨塔,而后快速拿起带过来的绳索,一头圈在其中一根巨木上,往下压了压,这才打了个死结。
钟六郎下意识将绳索另一头绑在自己身上时,看了一眼宋梨,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绳索另一头递给了宋梨:“你先请。”
宋梨瞥了钟六郎一眼,省去了你怎么知道绳子够长的,这绳索是否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之类的话疑问,毫不含糊地接过来绑在自己腰上。
很明显,为了从匪寨子里逃跑,这人跟自己被绑架之后一样摸透了环境,做足了准备。
将余下的绳索全抛下去后,掰着巨木一翻身,没翻上去。
巨木栅栏很高,她很矮,翻不上去。
还是钟六郎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莫怪”便抱着腰将她抬了起来。
宋梨翻上去,反过身子,抓着绳子往下爬的时候,钟六郎叮嘱,“小心些,摔下去可就没命了。”
宋梨点头。
逃生哪里会没有风险的?
前一世被绑架后逃跑,代价不就是付出了自己的一条命么?
只能祈祷换了一世,她不会再倒霉一生了。
“绳索不够长,往下爬到见到一片特别大的树冠时,你就可以松开绳索,那是一棵参天巨木,你可以跳过去,沿着它的树干爬下去。”
钟六郎又提醒,“还有,到了那时刻,动作要尽快,你也尽可能藏身到树冠里,先静候半刻钟,再爬。”
宋梨疑惑。
钟六郎不好意思地捏了一下鼻子:“以防万一,寨门口的守卫望见晃荡动的绳索会生出疑心,再发现有人的话那就糟了。”
守卫会这么恰好望见自己吗?
自己不走运的话,怕真是这么倒霉。
毕竟是为了避免倒霉落难练过身手以图自保的人,又死都死过一回了,心态稳得很,宋梨动作矫健地唰唰几下沿着绳子往下爬,很快见到了钟六郎说的那片大树冠。
宋梨没有迟疑,在枝叶中往下又爬了一小段,在接触到大树的粗树枝时,双手抓住后,迅速松开绑在身上的绳索,往后使劲一放,同时下意识地朝山寨正门那头望了一眼,双脚贴在树干上,而后用茂密的枝叶将面向寨门的那一侧掩盖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当真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从那一头远远抛过来,她霎时屏住了呼吸。
好一会儿,那视线似乎挪开了,没什么异常发生,她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正要继续往下爬,便听得上面寨子里响起了尖锐的唿哨声,头皮一阵发麻。
是钟六郎被发现了么?
宋梨一下拨开树枝,往上仰望,见到高高垂下的绳索晃动着,上面一个人影在迅速地往下爬,心中稍安。
方才是钟六郎先让自己逃的,若是他先逃,恐怕现在逃出来的是他,而非自己。
若是因为自己先逃而让他迟了一步没逃出来被杀,那她……
宋梨心里一沉,又一定。
不对。
方才若没有自己救他,他也早死在山贼手里,所以如果现在他因为自己死了,一命换一命,自己也用不着亏心。
正这么开解自己呢,眼看距离这棵大树只有几丈,那绳索忽然断了,啊地一声,钟六郎连人带索地坠落而下。
是山寨里的人发现他们逃走,恶毒地砍断了绳索吗?
“啊啊啊啊啊!”
钟六郎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宋梨眼睁睁看着他摔在树冠上,而后一路滑落,赶忙伸手去抓,没抓到。
她急了。
不好,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