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说出这句话,岁宁才明白他向来疯批的情绪,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改变,这是她没想到过的。谢无妄脾性狂躁,有时说话夹枪带棒,出手绝对,不拖泥带水,而他这几日很乖,乖得不正常。
岁宁心知肚明,但又不愿意相信他会诚守诺言。如今挑开摆明面上说,她顿时不知如何开口。
岁宁走近拉住他的手臂:“罢了,别忍了罢。”
谢无妄眼眸骤现不可思议,勾唇笑意直达眼底,啊了一声:“阿宁,真的吗?”
岁宁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对啊,我不过开玩笑说的那句话而已,你当真做什么?”
谢无妄眨了眨眼,急急催促:“阿宁!腿不好受吧!?快上来,我背你好不好?”
岁宁点头,趴在他背上搂住脖子:“我重吗?”
谢无妄摇头:“阿宁不重,阿宁吃太少了,以后要多吃点。”
“可你也很瘦啊,谢无妄,”岁宁趴在他背上,如同抱住一副骷髅架子,硌得她难受,“你为什么不多吃点呢?”
谢无妄怔了怔,粲然一笑,声音带着似有若无的惊讶:“阿宁,你真好。”
这几日诸多事情令山庄内人心惶惶,侍从只要碰见岁宁跟谢无妄像见了鬼般,抱头鼠窜,在他们俩可见范围内,基本上见不到人的影子。
令狐鸣俞大病初愈,喝完药便沉沉睡得人事不省。
直到晚上有人端来吃食,岁宁才能跟除开谢无妄以外的人搭上话,她问:“今日晚上又是茶水?没有别的吗?”
侍从低头细声道:“神医息怒,夫人说晚上吃冷的伤身子,所以叫奴婢端些糕点垫垫肚子,神医别气,明早便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了……”
说到最后,她竟语调颤抖,指节狠狠扣紧衣摆,眼眶含泪:“神医,没什么事奴婢下去了……”说完,她用轻到只能用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奴婢会在外面候着的。”
岁宁刚捻起一块糕点,看她逃离背影,微微扯了扯唇角,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那么可怕?”
谢无妄歪头打量她的脸:“阿宁不可怕,阿宁好看。”
岁宁翻了个白眼,把糕点塞进嘴里,而后眼珠子转了转,另外拿了块,非常大方递给他:“你也吃。”
谢无妄从衣襟内摸出几块糖扣在桌上,推在她面前:“阿宁吃这个,这个也好吃的。”
岁宁点头,剥开颗丢进嘴里,嚼了几口吞入腹,忽然感觉全身乏力,打了个哈欠,她深觉今日定是累着了,于是在睡觉前还不忘夸谢无妄:“糖好吃,谢无妄你手艺真棒,困了……”
还没等谢无妄回话,岁宁却已趴在桌上沉沉睡去,谢无妄手撑下颌,歪头死死盯住她。
岁宁睡觉很乖,眼皮轻颤,粉唇微微张开,吐出丝丝气息,碎发贴在她白皙的脖颈处,胸口起伏。
谢无妄盯了片刻,便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令狐鸣俞准备好的小榻上。他刚想把被子扯过来搭在她身上,忽然谢无妄感觉有道直勾勾的视线紧盯自己的侧脸。
他微微低头,陡然撞上岁宁那双泪眼汪汪的杏眼。谢无妄喉头发紧,忽然笑出声:“阿宁不是睡了吗?”
岁宁闻言也没说话,只是呆滞地望着他。而后忽然起身,僵滞地穿鞋。
谢无妄忽觉有些不对,刚想说话,令狐鸣俞的房内也传出衣料摩挲声,谢无妄呼吸一滞,想拉岁宁出门,对方面色无神,怎么也不肯动。
令狐鸣俞细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谢无妄屏住呼吸圈住岁宁的腰,滚在小榻上。这张榻本就不大,承受两人重量后吱呀乱响,谢无妄拉过被子蒙住身子。
谢无妄非常清晰听见令狐鸣俞独自出门,他卧床半月,如今忽然半夜出门实在可疑,可更诡异的则是他的脚步声,趔趄的啪嗒啪嗒声,虚浮不躁,像是个几岁孩子正在蹒跚学步。
谢无妄背对着门,却毫不意外感受到股阴森的视线紧盯这张小榻。
他屏住呼吸,耳畔自己躁动的心脏不停跳动,刚想呼出口气,腰间却紧了紧,他垂头,岁宁同时面无表情地抬头。
呼吸交织间,谢无妄唇上覆上一抹软意。
他浑身一僵,原本森然的眸子收缩到极致,他唇角勾起,手中力道缓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