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九州胸口的血喷溅而出,洒在沉壁剑上。喘息间牵扯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眸望向立在面前的沉壁,倏忽笑出声来:“我萧临半生潦倒,不愿就此蹉跎,只为出人头地,叫爹娘看看,朽木稚子是如何将旁人踩在头上,风光凛凛过完后半生。不过,现在他们应当不在了吧,坏到极致的人,怎会活得长久……”
段九州口鼻涌出鲜血,重重咳出血沫,他瘫倒在地,望着空无一物的洞穴上方。
行走江湖,他杀过不少人,见到无关紧要之人倒地,心里说不出的痛快。如今世事轮替,面上倒是平静无波。
他沉沉闭上双眼,恍若隔世的名字与人,走马灯般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周芸,多么美的女子。
负手伫立在船头,一身利落长裙,墨发飘扬,转头望向他时,眼波温柔,唇眼含笑。
周芸曾许诺,武功练成后,便劈断九州山脉,让世人记住周芸这个闻风丧胆的名字。她根骨非常,但意志力太弱,嘴上满口答应,珩山中就数她最喜偷奸耍滑。
后来萧临隐居,便改名为段九州。
那时段九州日思夜想,根骨好又能怎样?还不是被他踩在脚下,无论是习武还是下棋。但周芸对他的情感倒是挺让人意外,因为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对他这般上心。
段九州时常告诫自己,不能沉溺于男女情爱之事,可她太黏人了,他走哪周芸便跟哪,不给人喘息机会。
而她身死又怎能怪得了自己?若她自持忍住诱惑,也许自己不会入云瑶宗,更不会叫她伤心。而自己,也不会因为她败给张景,更不会遭人暗算中毒,在此地空留数年。自己又怎会有错?
“我没错……”段九州口中喃喃,最终困在自己毫无忏悔的想象中,撒手人寰。
“你怎会没错,你若认定自己没错,怎会履行当初与周芸的诺言,隐世十年,你若没错,又怎会救助那三口棺材里的女子?”闻人泠虚弱道,“那些不过是你逃避周芸的法子,逃避那一剑杀死淬玉城的百姓罢了,你说的不错,坏到极致的人,活不久,也死得最惨。”
闻人泠一把拔出沉壁剑,狠狠插入段九州胸膛,剑身没入血肉,她居高临下道:“周姐姐那一剑,还你!”
洞穴内一片寂静,众人见段九州身死,面色各异,岁宁轻咳几声,开口道:“既然此事已尘埃落定,咱们得赶紧上屠云寨,救人!”
“尘埃落地?岁宁姑娘怕是不能上山,得跟我走一趟。”岁宁身后幽幽传来男人低沉声音。
岁宁愕然,蓦地转头,却见原本绑着司问的地方只剩一捆麻绳。
岁宁心头一惊!他何时解开绳索的!?
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冷意,岁宁还未转身,一把淬火匕首已横在她身后,刀刃已叫碧绿长鞭死死咬住。
司问那张带寒铁面具的脸,赫然出现在她身后,手中长鞭死缠着醉日,绷得笔直。
谢无妄咬牙,眉开眼笑:“我平生最讨厌背后偷袭,你还敢伤她?”
司问不语,手腕轻轻一抖,那根长鞭被灌入浓厚内力,越发收紧,欲将匕首生生绞断!
待周铭反应过来,那把斧头已飞身往司问那边飞去。
司问见斧头来势汹汹,为保命只得收回长鞭。
谢无妄手中的匕首得以解脱,便与周铭共同飞身而起。
没过一会,三人已打得有来有回。
谢无妄身形诡谲,手中匕首小巧,每每那根长鞭要触及致命要害,总会被他轻巧避开,随后手挽刀花,狠狠撞上鞭身,趁长鞭缠住周铭斧头,顺势而为想划破对方血肉。
司问眼神一凛,脚尖轻点,飞身而起,叫谢无妄扑了个空,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他借周铭手中带力的势头,并指成掌灌入内力拍向谢无妄头顶百会穴!
他练就此掌早已熟稔,这一掌若是拍到实处,便会当即脑浆迸溅,筋络震断,当场断气。
此攻势快如闪电,换作寻常人,怕早已七窍流血,可谢无妄武功不比司问弱,在他欲出这掌时,像是有先见之明,急急往后撤。
司问掌心落空,紧随其后收鞭,周铭趁此机会欺身而上。他内力强横,方才与段九州交手已尽展所能,而他所学武功,极耗内力,现下再与司问交手,不过片刻,便落于下风。
眼看要被对方拿捏命门,一柄长剑擦过他眼睫,往司问胸膛刺去。
司问眯眼后退两步,灰色瞳孔波澜骤现:“看来岁宁姑娘出谷倒是成了个香饽饽,谁都想来抢了?”
谢无妄手持沉壁,剑指他眼睛,笑容轻蔑:“瞎子也想带走她?看得见路么?”旋即他把匕首丢给岁宁,“快上山!”
周铭急急道:“劳烦岁宁丫头将闻人泠一并带上去,她是周芸的朋友,我自当不会放任不管。”
谢无妄笑容逐渐消失,沉下脸道:“管她死活做什么?”
周铭闻言咬牙说:“闻人泠身上毒尚未痊愈,岁宁丫头,你若是不放心,若她欲图不轨时,杀了也无妨!”
岁宁点头,扶起闻人泠便往出口逃。
司问不语,纵身而起,屈指成爪欲想抓岁宁肩颈,却被长剑横在身前,谢无妄神色终于有些好转,带着丝若有似无的轻笑:“你还敢动她?”
三人再度交手。
岁宁拨开出口覆满的藤蔓,先将闻人泠送了出去,正想往前走,却见闻人泠身子僵住,一动不动。
“怎么了?”岁宁急切道,“这里难不成不通屠云寨?”
“并不是,”闻人泠转过身,说话扯动那可怖伤口,显得格外狰狞,“前面好像有人来了,还不少。”
岁宁探出身,望向前方,瞳孔猛缩。
只见杨恶、周莽等人携屠云寨山匪,手拿大刀正往这边赶,见到两人活着,喜出望外。
“快看!那娘们没死成,就在前面!”
话语间,对方脚步愈发匆忙。
岁宁连忙将闻人泠推出洞穴,丝丝缕缕光落在岁宁发丝上,她毫无预兆抬起手,蛊虫慢慢爬上指尖。
杨恶等人以为她已束手无策,想以身犯险,正想出言嘲讽,却瞧见她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个红色虫子。
杨恶眉开眼笑,舔了舔嘴唇:“早那么恭顺,又怎会受那些皮肉之苦呢?我见你眼熟,莫非是打了我那一巴掌的小娘子?”
他搓搓手,紧盯岁宁的脸,垂涎欲滴:“这样,弟兄们都知老子从不小肚鸡肠,过往之事可既往不咎,妹妹就乖乖从了老子,在床上伺候老子爽了,让你当个压寨夫人,怎么样?”
“好啊,”岁宁言语含冰,抬起眸笑了声,“那得看你受不受得住了!”
杨恶闻言只觉下身蠢蠢欲动般胀痛,全身热血沸腾,急急走出几步,伸出手想把岁宁揽在怀里一亲芳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