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如同深不可测的咽喉,将原本待在黑暗处的老鼠尽数吐了出来,若是只有百来只倒是能应付,可看这鱼贯而出的模样,怕是有些棘手,再加上岁宁脚腕有伤,谢无妄要保护她的同时还得提防不受鼠齿啃食。
而山匪多半以食粮饱腹,然屠云寨这等草菅人命之地并未种植五谷,吃的也是大鱼大肉。再看这些老鼠膘肥体胖,并非以寻常鼠类之食所能成长的样子。想必是受山匪荼毒投喂,将肉作为主食,更有甚者把已死去的女子尸体互相瓜分。
这种畜生,体内不知带了多少不知所云的毒,牙尖齿利若是被咬上一口,怕是会危及性命。
岁宁莫名想到那截血肉模糊的断肢,心神猛地一颤,脑海中似乎闪过几段自己所忘却的画面,很模糊遥远,又感同身受。
谢无妄等人围成一团,不带任何犹豫拔出刀剑,本想与这些牲畜拼个死活,可谁知老鼠刚踏足距离他们一步远时,惊吓般地绕过岁宁等人灰溜溜逃也似的跑到别处去了。
“咦?”祖阿耶握紧刀的手倏地松开,讶异道,“这群老鼠,似乎怕我们,剑都没见血倒是它们先怂了,这番阵仗,我当真是畜生成精了。”
成没成精不好说,但看这前赴后继的架势,此地怕是待不得,岁宁对这突如其来反转也是摸不着头脑,忽然指尖莫名微微颤动,她垂头看去,那只蛊虫探出个小脑袋,转着触角紧紧盯住岁宁怔愣的神色。
岁宁心下了然,叫住周铭道:“还请周少侠将我们带离此处吧,如今它们是不敢靠近我们,但为防止万一,还是先走为妙。”
段九州神色苍白替周铭松绑,他被绑想必也有几个时辰,被段九州扶起身后摇摇晃晃,欲想聚集内力打他个措手不及,可还未出掌却被谢无妄用匕首打了下手心。
他浑身一僵转头,却见谢无妄早已背上岁宁,丝毫不将他当过命好友,威胁道:“杀亲之仇出去报也不迟,届时我帮你,眼下得活命。”
周铭呼出口气,也不知气消下没有,面无表情道:“出口前方有尊山神像,经过神像便是出口,需要借助藤蔓往洞下面下去,”他指着岁宁差点摔下去的洞,“方才我看过下方便是。”
岁宁双臂圈着谢无妄的脖颈,他轻功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抓着藤蔓十分轻巧落地,在半空中时岁宁便已见那神像,等落地仰望那尊神像时,心中竟是涌出一股肃穆之情,她下意识地与祖阿耶相对而视。
那座隐密在山中的山神,慈眉善目,手作兰花指,衣裙飘带如同真神现世,光束洒在神像头上,栩栩如生,恍若神明降世。这般巧夺天工的雕凿,不知是出自哪位能人巧匠之手。
祖阿耶围观忍不住赞叹道:“之前听说屠云寨有山神,没想到是真的!只是此地潮湿阴暗,怎么会有这样一尊神像,哎!”她忽然见神像兰花指的缝隙中有只短笛,惊出声,“这有东西!”
众人眼神逐渐往她指的方向看,却见一把浑身灰褐,古朴老旧的短笛卡在山神指缝间,但笛孔破损风化,早就不能吹了。若是碰上一下,怕是会簌簌掉落成渣。
祖阿耶想去碰,岁宁察觉不对,提醒道:“最好别碰。”
可为时已晚,祖阿耶指尖刚碰上那短笛,洞内骤然传出无数声凄厉的惨叫,黑暗处有双双红色眼珠幽幽盯着她往断笛伸出的手,前赴后继往这边扑了过来。
谢无妄背着岁宁,拔出匕首几个起落掠至一旁,体内内力汹涌澎湃,把匕首往地上一插,掌心内力翻涌往上猛拍,一股霸道的内力一圈圈波浪荡开,真力强劲,波及几人五步之处,鼠群爆体而亡。
而众人受内力波及却是相安无事。
祖阿耶讪讪缩回身子:“这些老鼠是真成精了吧?这短笛到底是有何魔力,竟让它们如此防备下手之人。”
岁宁道:“此地十分古怪,不管是老鼠还是山神像,要想活尽量别碰任何东西,否则怎么死的都不明白。”
还未来得及动手的段九州收剑,面露诧异,对谢无妄如此奥妙功法不禁赞叹道,“如此浑厚的内力,江湖中能与谢少侠匹敌之人寥寥无几。”
祖阿耶:“这般狠厉的功夫,不知是何处学来的旁门左道。”
谢无妄没理她,颠了颠岁宁的身子,手腕一转刚想宰下身后胆大扑来的灰鼠,却只听金属相撞声,段九州的剑鞘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
那只灰鼠吓得立马窜在段九州肩头,用两只前爪捂住双眼,身子隐隐颤抖。
模样反倒有几分可怜。
祖阿耶眼前一亮,热络地摸了摸老鼠的头,转身对谢无妄怒道:“也不是所有老鼠都如这只那般吸食人血,它不一样。”
谢无妄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揶揄道:“也有人为这死东西抱不平,倒是少见。”
老鼠见自身脱离危险,露出双红色眼珠,歪头一眨不眨看着谢无妄,段九州刚想抓住它,却见它蓦地从他肩头跳下,整个身子快没入黑暗时,回头又歪头紧盯段九州等人,见他没动,又过来咬着衣摆往它想去的方向拉。
段九州忽然有些想笑,跟着它往暗处去。
岁宁见那老鼠有些灵性,便让谢无妄也跟过去看看。谢无妄有些不满,开口道:“你倒是越来越会使唤我了。”
岁宁没吭声,只是对他甜甜笑了下,淡色唇瓣勾起,原本亮莹莹的眸子弯成月牙,谢无妄心神微愣,脚不由自主地往段九州那边迈了出去。
谢无妄瞬间觉着,自己可能得了不听岁宁话就不受控制行动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