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感觉自己都快适应谢无妄阴晴不定的情绪,但听见他森然的言语,心里还是莫名一惊,她手忙脚乱地盖住被子,可这拙劣的动作瞒不过他。只见谢无妄一把拉住她手腕,勾唇笑道:“你是想去见谁?”
岁宁质问他:“不是说我把你病治了,就跟我说她如今什么处境?”
谢无妄顿了顿,岁宁口中的‘她’,他自然明了是谁。谢无妄不满甩开她的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把绑在床头的红布解开,在岁宁震惊目光中绑上了自己手腕。红色布匹映照得他皮肤愈加白皙,岁宁余光瞥见,皱眉发现谢无妄皮肤白得不太正常。
“你看什么?”谢无妄咬牙问,他拍了下岁宁手背,“再看把你眼珠子挖掉。”
岁宁吃痛一声,皱眉搓着手背,谢无妄下手没轻没重,没一会她皮肤开始发红,她道:“没听过拍人不能拍肩膀跟手背吗?”
“没听过。”谢无妄不解紧盯她,又问,“为什么不能拍?”
“因为手背有血管,下手重了血管会被拍裂懂不懂?”
“那肩膀呢?”
“我不想跟你说。”
谢无妄闻言趁岁宁不注意,抬手掐住她下巴,眸中怒意汹涌,逼问说:“我问你你就答,还有什么想不想的,是不是想死?”
又来了,又来了,又来了,这臭脾气!
岁宁真想扇他一巴掌,可奈何力量悬殊,她无能狂怒。
在两人争执不休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敲响房门,声音沙哑。
“六当家的,大当家的叫你去泣血堂,还是赶紧收拾一下过去吧。”
如今已是半夜,杨恶那么着急忙慌地叫谢无妄过去,定然是有要事商量。岁宁感觉自己溜之大吉的机会来了,她满脸期待地望向谢无妄,只见他只是哼笑一声垂头,正好对上她亮晶晶的视线。
谢无妄心情颇为愉悦地动了下手腕,不顾岁宁茫然神情,扯着她往门口走。
岁宁颇为不解:“不是叫你吗,带我去做什么?”
谢无妄俯身看她:“在我病没好之前还想动逃走的心思?做梦。”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依旧准确无误地传入岁宁耳畔。
岁宁无法,只能像个木偶般任由他牵动。
谢无妄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个佝偻身躯的白胡子老头,见到他后努力挺直腰杆,满脸堆笑:“方才见大当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六当家的赶紧过去吧。”
谢无妄无视他,带着岁宁出门,却被老头伸手挡住去路。
“且慢,请这位姑娘止步,大当家的不许外人进泣血堂。”
谢无妄转头,眼神像是看死人般扫了他一眼,老头干瘪手指擦着额角若有若无的汗,方才直起的腰瞬间弯了下来:“六当家的别为难小的。”
谢无妄没理他,刚想抬脚又被拦住,幽幽道:“想死?”
老头身体抖了一下,没敢吭声。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势中,岁宁急急开口:“行了行了,老伯伯,我不进泣血堂,守在外边可以吗?”
老头讪讪看了眼谢无妄,只听他语气冰冷:“这样不行。”
岁宁觉着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想把手腕上的死结解掉,却被谢无妄一把挡住。
“你做什么?”
“谢无妄!他也只是个传话的,你老是为难人家干什么?你想把我困在你身边治病,又这样把我捆着,那我还不如去死呢。”
谢无妄被她一番不要命的话说得愣住,须臾,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像是明白什么,对老头说:“她不进泣血堂,你帮我看住她。”
老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如释重负地轻轻呼出口气,后退两步,让开道路。谢无妄扫了他一眼,颔首往前走。他步子迈得很大,岁宁踉踉跄跄跟在后面,谢无妄被扰得有些烦,停住脚步转身。
岁宁没预料到他会突然顿步,不管不顾往前冲的脑袋撞上他单薄的胸膛,她皱眉抬头,却见谢无妄黑着张脸,张嘴就开始数落自己。
“你能不能好好走路?腿瘸了是吧?”
语气依旧刻薄。
岁宁反问:“你走那么快是赶去投胎吗?”
又开始了。
老头闻言立马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谢无妄沉着的脸骤然一笑,动手拍了拍她的脸,似是改换了种语气:“虽然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让你走不了路什么的,还是能做到,你要乖,不要违抗我的命令。”
岁宁没吭声。
谢无妄又开始扯她走,岁宁正准备迈大步子跟着时,却意外发现他的脚步开始放缓,直到两人能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