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侯爷这是要去哪里啊?”
听到有人叫他,江闻郎蓦然偏头看去,是个极漂亮的妇人,他思绪回转间已经猜出了妇人的身份——姜南述的母亲。
“晚辈见过伯母。”江闻郎问好。
他犹豫着要不要告知是去请大夫,听说姜南述的母亲对他极差,会不会自己不给姜南述请大夫,也不许别人请。
他没思考出结果,因为赵芙没给他时间考虑了,她要赶他走。他是客人,人家是主人,再怎么江闻郎也不好发作,只能被下人半催半赶推出府。
赵芙身边的婢女给他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他的那件白狐裘。
“小侯爷,我们家夫人派奴婢给您带句话”婢女垂首道,“姜少爷不需要朋友,小侯爷若是真关心少爷,日后便少来往,少爷也能少受些伤。”
“我不能做姜南述的朋友吗?”起初江闻郎还不愿相信话中真正的意思,试探性询问。
“我们少爷不需要朋友。”
竟是真的不许姜南述拥有朋友
江闻郎接过狐裘,难以置信地盯着它,一股寒意自脚底窜到脊椎,同时他感到深深的愤怒。
他想说脏话,又生生憋回去。
这件狐裘他再也没穿过,每每看见他都会愧疚。
因为他,因为他硬要姜南述穿,他才会受那么重的伤。
“怎么会有这样的母亲?”江闻郎气愤地一拍桌子,“全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恶毒的人!
桑雨深以为然,直颔首。
“那次探望过后,又过了好多天姜南述终于来国子监了。听说这个消息,我又惊又喜,赶忙跑到他所在的班,见到了他。”江闻郎接着讲,“姜南述面色、嘴唇淡白,没有半点血色,瞧着浑身无力。”
“他因我受的伤,我既担心又愧疚,磨磨蹭蹭挪到他身边,憋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姜南述主动跟我说了第一句话,他问我是不是来看过他?”江闻郎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姜南述,“我问他伤怎么样了,他没回我,只是静静看了我一眼。”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理我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不要再跟他来往了。我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直接问他”
“你想交我这个朋友吗?”
“姜哥当时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很想知道他的答案啊,但是先生将至,没办法再等下去,于是我让他散学在老位置等我。”
桑雨:“他等你了?”
“怎么可能。”江闻郎回,“他压根就没去,我最后是在他班内找到他的,他坐在那里赶课业。”
“我坐到他对面,他像是猜到我会来,一点也没意外。我认真想了好久,还是想和他做朋友,不仅仅是觉得他特别,更多的是我认为他需要朋友。”
“他太孤单了。”
“姜南述,我想和你做朋友。”
“说完,我又特别小声告诉他,说我们可以偷偷做。
姜南述默不作声,我又太想知道答案了,我干脆趴到他桌面上,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眼睛里看出答案。”
桑雨想到那个画面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江闻郎也跟着扬了扬唇角,“姜南述的眼睛确实有答案。”
“我看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泛起波澜。”江闻郎笃定道,“他想和我做朋友。”
“从那之后我一直缠着他,赵芙后来发现了,但也没再管过我们,我们更光明正大了。整个国子监都知道江闻郎和姜南述形影不离,是最好的朋友。”
“日子一久我发现姜南述就是棵没有芯的树,内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告诉过他该有什么,我努力填啊填啊,把没有人教他的都教给他。”
江闻郎声音闷闷的,“终于我用了近五年时间,他长出了芯,他才变成现在这样,像是个正常人。”
“很多感情啊我都没办法,也不知道怎么教给他,毕竟我这个人情感很大条,我能做到只有努力陪着他,导致他对情感好像只认识到了朋友。”
“我给他装了芯,芯却是荒芜的。”
江闻郎说着又红了眼眶,“嫂嫂你能懂吗?”
桑雨点点头,姜南述的内心是一片荒芜。
“嫂嫂,后来赵芙死后他被接到宫中,我们的接触就少很多了。我不能一直在他身边了,我也不知道宫里会发生什么。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胡思乱想,姜南述进了那个吃人不眨眼的皇宫,会不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接着我又否认自己,就姜南述那样的脑子,肯定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我翻来覆去想啊,皇宫里面的事情太多了,人性太扭曲了,姜南述会不会被影响。想到最后我会生出丝庆幸,庆幸在他进宫前和他一起长出了芯。
姜南述还是变了,变得更像一个君王,可以这么说吗?我反正总觉得见他如见天子。”
江闻郎这话稍稍缓和了气氛,空气没再那么沉重。
“姜哥小小年纪就展示天子之气了”江闻郎笑着叹气,“难怪后来太子那么看不惯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