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弦不欲与他多争辩,看向萧澈,目光坦荡:“殿下不妨来评一评。你是信我会骚扰他,还是信我是天外飞仙?”
众人的目光尽数聚集在萧澈的脸上,等待着他宣告最终的结果。
萧澈闻言,抬眼和面前之人清透的双眼对上。
沈知弦从千年后的那个时代而来,降落在衡朝的土地上。于此而言,她便是误入此处、神秘莫测的天外之人,怎么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天外飞仙?
想到此处,萧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极浅的弧度。一声极低的轻笑自喉间溢出,转瞬即逝。
裴谏和听风怔住,对视一眼,不明白萧澈为什么在这个关头忽然发笑。赵大人则是满头雾水,嘴唇颤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位殿下的反应。
瞧见萧澈的这一笑,沈知弦便知道他听懂了自己的小玩笑,心头仿佛被春风拂过,积压许久的郁气悄然间消散了大半。
她一直觉得,恋人之间最难得的,便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她思绪跳脱,时常会抛出些别人听不懂的古怪笑点,唯独萧澈次次都能接住。
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意相通,让沈知弦确定,他就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萧澈。
萧澈给身侧的裴谏递了个眼神:“督查地方官吏的品行和作风,本就是你巡按御史的职责所在。此事本王交由你彻查,情况如实上报,不得遮掩。”
没想到自己出来一趟,还被临时派了个活,裴谏应声道:“臣遵命。”
萧澈想了想,又道:“既然出了这桩事,也不必在此继续住了。听风,再去找一处院落安置。”
“是。”
“咕咚”一声,赵大人直接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磕在青石板路上。他的脊背弯了下去,本来就矮胖的身子,这下更是缩成了一个肉球。
萧澈虽然没有明说到底信谁,可他的这一番言行,早就摆明了立场。
赵大人双目失神。景王殿下亲自下令,他的那些事哪能遮掩得住?定是要被翻个底朝天。
没想到只是一时色迷心窍,竟要赌上他的半生仕途。
沈知弦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瞥过他卑微惶恐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的怜悯,只剩下畅快。
像他这样尸位素餐的官员,这么些年来,凭着手中一点微薄的权力,不知在暗地里敛了多少不义之财,欺压过多少百姓。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子,没有和萧澈的这一层关系,只怕是求助无门,只能含恨把冤屈往肚子里咽。
可她偏偏是个硬茬。今日这一闹,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倒在地上的赵大人被几个家仆七手八脚的从地上抬起来,已经腿软得走不动路了。
萧澈等人也不再理会,径直离开。
……
听风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找到了一处新的小院落。
这座院子位置虽说偏僻了一些,但也远离了城中的喧嚣。屋内陈设齐全,窗明几净。
夜色渐沉,周遭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知弦躺在床上,她曲起左臂,枕在头下,鼻尖萦绕着被褥淡淡的皂角香气。
这几日连续不断的风波终于平息了下来。她从菱芳阁脱身,再也不用为了生计而担惊受怕。
更难得的是,萧澈现在就在隔壁房间,近在咫尺。
沈知弦轻轻闭上双眼,脑海中便开始浮现少年英俊挺拔的眉眼。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人相比,少了几分成熟,但却多了几丝难得的青涩。
她静下心来,细细复盘着穿来后的所有细节。
起初,她甚至设想过,衡朝的这个萧澈,是现代萧澈的前世。
但经过这一日的相处,她越发笃定,眼前之人和千年后的那个萧澈就是同一个人。而她只是凑巧穿越到了萧澈少年时期。
而数年之后的萧澈,为什么又会跨越千年,出现在现代?
其中的缘由,她无从得知,甚至一点头绪也没有。
沈知弦从包裹里摸索出那枚铜蝉发扣,握在手中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指尖。
在一阵静谧中,她纷乱的思绪渐渐的缓了下来。困意上涌,眼皮越来越重,最后沉沉的睡了过去。